我爺下葬的第七天,我在祠堂角落翻出個蒙滿灰塵的青花纏枝蓮瓷瓶。那瓷瓶高約兩尺,瓶口收窄,瓶身爬著暗青色的蓮紋,花瓣邊緣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像是常年浸在什麼東西裡泡過。祠堂裡陰冷得滲人,明明是三伏天,站在瓷瓶旁邊卻能感覺到一股鑽骨頭縫的寒氣,混著老木頭腐爛和香灰的味道,嗆得人鼻子發緊。
我奶說這是祖宗傳下來的寶貝,是我太爺爺當年從山西逃難時帶回來的,一直藏在祠堂最裡麵的櫃子裡,我爺活著的時候都不讓人輕易碰。“這瓶子邪性,”我奶用圍裙擦著眼睛,聲音沙啞,“你爺年輕時候好奇,偷偷擦過一次,當天晚上就高燒不退,說看見渾身是血的女人站在床邊哭。”
我那時候剛辭掉城裡的工作,回村處理我爺的後事,心裡正煩躁,壓根不信這些鬼神之說。隻當是老輩人迷信,覺得這瓷瓶年代久遠,說不定是個值錢的古董,擦乾淨了或許能賣個好價錢,也好給我奶換點養老錢。
當天下午,我就搬了張凳子坐在院子裡擦瓷瓶。陽光挺足,照在瓷瓶上卻反射不出多少光亮,那層灰像是長在上麵似的,用濕抹布擦了三遍,才露出底下青中帶黑的瓷麵。擦到瓶頸的時候,我的手指突然摸到一處凹陷,像是瓶身裂了道縫。我湊近了看,那“裂縫”其實是一道細窄的凹槽,裡麵嵌著些暗紅色的硬塊,像是乾涸的泥垢,又比泥垢更緊實,指甲摳上去硬邦邦的,還帶著點黏膩的觸感。
我心裡納悶,找來一根牙簽,想把凹槽裡的東西挑出來。剛挑了沒兩下,那硬塊突然碎了,從凹槽裡掉出幾粒暗紅色的碎屑,落在白色的毛巾上,像是撒了幾顆乾棗核。我撿起一粒捏在手裡,手指剛一用力,那碎屑就化成了粉末,指尖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腥氣,不是泥土的腥,是那種陳年舊血特有的、帶著鐵鏽味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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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啥東西?”我皺著眉啐了一口,以為是以前誰不小心弄上去的血跡,沒太在意,接著往下擦。
擦到瓶底的時候,變故發生了。我用抹布裹著瓶底一轉,突然感覺到瓶身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晃動,像是裡麵藏著什麼東西。我心裡一動,把瓶口朝下晃了晃,沒聽見響聲,再晃的時候,突然有什麼東西順著瓶口滑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是一塊暗紅色的血塊,約莫核桃大小,表麵結著一層厚厚的血痂,邊緣已經發黑發脆,像是放了幾十年的老物件。血塊掉在水泥地上,沒有碎裂,反而彈了一下,滾到了我的腳邊。一股濃烈的腥氣瞬間湧了上來,比剛才指尖殘留的味道重了十倍,像是有人拿著剛殺過豬的刀湊近了我的鼻子,嗆得我胃裡翻江倒海。
我嚇得往後一縮,凳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陽光明明很毒,我卻覺得渾身發冷,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瓷瓶看著是實心的,怎麼會藏著一塊乾血塊?而且這血塊的樣子,不像是近期形成的,倒像是在裡麵封存了上百年。
我不敢再碰那血塊,也不敢碰那瓷瓶,轉身就跑回了屋裡,把這事跟我奶說了。我奶一聽,臉“唰”地就白了,手裡的針線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線軸滾了一地。“造孽啊!”她哭喊著就要往外跑,“那是你太奶奶的血!你怎麼能把它弄出來!”
我被我奶的反應嚇懵了,追問之下,才知道了這瓷瓶背後的恐怖往事。
我太爺爺年輕的時候,是山西一個小有名氣的貨郎,常年走南闖北。三十歲那年,他在陝西地界遇到了我太奶奶。太奶奶長得極美,皮膚白得像瓷,卻總是穿著一身黑衣服,眼神裡帶著股說不出的哀怨。我太爺爺一眼就看上了她,不顧旁人勸阻,執意要娶她為妻。
新婚之夜,太奶奶卻不肯同房,隻是坐在床邊哭,說自己身上帶著“不乾淨”的東西,會連累太爺爺。我太爺爺以為她是害羞,沒當回事,強行拉著她上了床。可第二天一早,太爺爺醒來,卻發現床上沒有太奶奶的身影,隻有一灘暗紅色的血跡,還有這個青花纏枝蓮瓷瓶,放在床腳,瓶口還在往下滴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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