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在石縫中蜷縮了不知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是整整一夜。他不敢生火，不敢熟睡，隻能抱著膝蓋，在冰冷的黑暗中保持警惕，耳朵捕捉著外麵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起初，還能隱約聽到村莊方向傳來的混亂人聲和犬吠，但漸漸地，這些聲音都平息了下去，隻剩下山風吹過灌木的嗚咽和不知名夜蟲的鳴叫。
死寂，比喧囂更令人不安。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也最是寒冷。張偉凍得牙齒打顫，隻能靠不斷活動腳趾和摩擦手臂來維持一點體溫。就在他幾乎要被凍僵的時候，一種異樣的聲音，穿透了寂靜的夜幕，隱隱傳來。
不是人聲，不是犬吠，而是一種低沉的、連綿不絕的悶響，像是無數麵巨鼓在遙遠的地平線上擂動。
馬蹄聲！
張偉的心臟驟然縮緊，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湧向了頭頂。他猛地坐直身體，屏住呼吸，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石壁上。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不是零星的馬蹄，而是成百上千，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的鐵蹄踐踏大地的轟鳴！其間還夾雜著一種尖銳、怪異的呼哨聲和隱約的、如同野獸般的嚎叫。
來了！真的來了！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顫。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轟鳴聲已經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山下的平原上奔騰。張偉小心翼翼地撥開一點偽裝，透過石縫的縫隙，向外窺視。
天色微明，視野依然模糊。但他能看到，山下那條通往北方的大路上，揚起了遮天蔽日的塵土！塵土之中，是密密麻麻、如同鬼魅般移動的黑影！那些黑影騎在馬上，速度極快，隊形散亂卻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勢。他們的呼哨聲和嚎叫聲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野蠻和殺戮的氣息。
他甚至隱約看到了在晨風中飄揚的、樣式怪異的旗幟，以及陽光下反射出的、兵刃的冰冷寒光！
胡人騎兵！大隊的胡人騎兵！
他們沒有停留，如同洪流一般，沿著大路向南席卷而去，目標顯然是更大的城鎮或官軍據點。黑土窪村這樣偏僻的小村莊，或許根本不在他們主力的目標清單上。
張偉剛鬆了一口氣，但心立刻又提了起來。主力部隊過去了，但往往會有小股的散兵遊勇或是負責劫掠側翼的部隊，他們才是村莊真正的噩夢！
果然，沒過多久，一隊大約二三十騎的胡人騎兵脫離了主隊，轉向了通往黑土窪村的岔路。他們揮舞著彎刀，發出興奮的怪叫，像一群發現了獵物的餓狼，直撲過來！
張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絲聲音。他蜷縮在石縫最深處，一動也不敢動。
山下，傳來了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膽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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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戰馬的嘶鳴和胡人粗野的呼喝。
緊接著，是零星的、絕望的哭喊和慘叫！那是還沒來得及逃走或者無處可逃的村民！
然後，是木頭被劈裂、砸碎的巨響！是房屋被點燃後，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濃煙開始升起，先是幾股，隨後連成一片，空氣中隱約傳來了焦糊的氣味和……肉被燒焦的可怕氣味。
內心獨白（地獄景象）：
他們在燒村子！他們在殺人！
張偉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他雖然躲在相對安全的地方，但山下正在發生的慘劇，通過聲音和氣味，無比真實地投射在他的腦海裡。他仿佛能看到胡人騎兵在村子裡橫衝直撞，看到彎刀砍下，看到火焰吞噬茅屋，看到絕望的人們在奔逃中倒下……
這就是亂世！這就是戰爭！赤裸裸的、血腥的、毫無人性的屠殺和毀滅！
他之前所有的準備、所有的擔憂，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冰冷的現實。他慶幸自己提前逃了出來，又為那些未能逃脫的村民感到深深的悲哀和恐懼。孫婆婆怎麼樣了？韓瘸子呢？那些他認識的、哪怕隻是麻木地見過幾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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