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夏末，武陵郡治臨沅城。沅水在烈日下泛著渾濁的土黃色，緩慢地流過這座被群山環抱的孤城。押運隊的離去，帶走了最後一點與北方戰亂世界的直接聯係，也將張偉和幾十名被遺棄的傷兵，徹底拋在了這片陌生而凶險的土地上。
絕地求生
廢棄的營壘位於城西角落，殘破不堪，漏雨透風。被遺棄的傷兵們，有的傷口潰爛生蛆，有的瘴癘未清反複發熱，更多的是因絕望而眼神空洞，躺在草席上等死。城內糧價飛漲，官府供給早已斷絕，他們身無分文，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張偉沒有時間自怨自艾。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清點了自己藥箱裡僅存的草藥和那包徐元直贈予的應急藥材，又冒險到城外山林邊緣，憑著記憶和通譯描述的零星特征，瘋狂采集一切可能有用的植物。他將傷勢較輕、尚能行動的幾人組織起來，分工合作：兩人負責在營地附近拾柴、取水、看守所剩無幾的口糧；兩人跟著他學習辨認幾種最常見的止血、消炎草藥，負責采集；他自己則承擔最繁重的診療和製藥工作。
條件簡陋到極致。沒有像樣的工具，用石頭砸，用木棍搗，用撿來的破陶罐煎藥。清潔用水都極度匱乏，張偉不得不嚴厲要求，所有傷口的清理必須用煮開過的水，為此他們需要消耗寶貴的柴火，引來不少抱怨，但他寸步不讓。他知道，在這種環境下，感染比傷勢本身更致命。
奇跡般地，在他的精心照料和近乎殘酷的紀律要求下，營中的死亡速度開始減緩。幾個傷勢最重的沒能挺過去，草草葬於城外亂墳崗。但更多的人，傷口開始收斂，高燒逐漸退去。希望，如同石縫中鑽出的嫩芽，雖然微弱，卻真實地開始萌發。
醫術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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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的醫術，很快引起了臨沅城內一些人的注意。
先是守城的一個老軍卒，腿上長了惡瘡，久治不愈，痛苦不堪。聽說城外營裡有個北邊來的郎中，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找來。張偉檢查後，發現是嚴重的癰疽，已開始壞死。他沒有猶豫，用火燒過的小刀（唯一能做的消毒）剜去腐肉，敷上搗爛的清熱解毒草藥。幾天後，老軍卒的腫痛竟大為緩解，感激不儘，送來一小袋雜糧作為酬謝。
消息不脛而走。臨沅城小，缺醫少藥，張偉這個“擅治外傷惡瘡”的北來郎中，很快成了小有名氣的人物。陸續有城中的兵卒、小吏甚至他們的家眷前來求醫。張偉來者不拒，診金隨意，給點糧食、鹽巴、甚至一塊舊布都行。他的“診所”，就是那個破營壘的一角。
他謹慎地把握著分寸。對普通病症，多用草藥，見效雖慢，但穩妥；對疑難雜症，絕不誇口，如實相告。他深知，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行醫既是謀生手段，更是立身之本，一步踏錯，便可能萬劫不複。他尤其注意不與城內唯一的那位官醫（一個隻會開些溫補方子的老學究）發生衝突，甚至偶爾會送些草藥示好。
初窺蠻域
通過治病，張偉逐漸接觸到臨沅城更真實的層麵。他從求醫的兵卒口中得知，城外的群山之中，確實生活著被稱為“五溪蠻”的眾多部落，他們依山傍水而居，驍勇善戰，自有語言和習俗，對漢人官府時叛時服。所謂的“郡守”，其權威僅限於城牆之內，對山中的蠻族，基本采取“羈縻”政策，即隻要不來攻城劫掠，便相安無事。
他也打聽到了更多關於“瘴癘”和蠻族巫醫的信息。那種能解“蠱毒”的“斷腸草”（紫花，葉有腥氣），據說生長在辰溪、酉水等更深的山穀中，被蠻族視為聖草，由部落中的“巴代”（巫醫）掌管，外人極難獲得。甚至有傳言說，某些強大的巴代，不僅能用草藥治病，還能驅使蛇蟲，溝通鬼神，在部落中擁有極高權威。
這些信息讓張偉既感到神秘，又看到了希望。如果能與某個蠻族部落建立聯係，甚至學到一些他們的醫藥知識，或許真能找到對抗瘴癘的方法，並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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