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城南，一條被炸毀大半的鄉村土路上，三百餘名精挑細選出來的漢子，如同暗夜中悄然流動的鋼鐵溪流，正快速而沉默地向前奔行。他們身上穿著中央軍的灰布軍裝，外麵套著繳獲的日軍呢子大衣或自製的偽裝披風，臉上塗抹著鍋底灰混合泥土的油彩，隻有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狼一般銳利而冷靜的光芒。他們的裝備堪稱豪華：德製MP28II型衝鋒槍掛在胸前，腰間的牛皮彈匣包鼓鼓囊囊；毛瑟98k步槍背在身後，刺刀在夜色中泛著幽光；每人至少攜帶四枚M24型長柄手榴彈，部分人肩上還扛著沉重的炸藥包或集束手榴彈。隊伍中還有幾個扛著ZB-26輕機槍和擲彈筒的加強火力小組，以及背著野戰電話和工兵器械的通信兵、爆破手。
帶隊的是徐向前。他換上了一身與士兵無二的裝束，隻在那頂同樣塗抹了泥灰的M35鋼盔下，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目光沉靜的臉。他跑在隊伍側前方，步伐穩健，呼吸均勻，一邊跑，一邊不時舉起繳獲的日軍指北針，借著微弱的星光辨別方向。副手是原教導總隊偵察連長、綽號“夜梟”的趙栓柱，一個在黑夜裡也能看清百步外目標的狠角色，此刻正像獵犬般在隊伍前頭引路、探察。
他們沒有打火把，沒有大聲交談，隻有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裝備偶爾碰撞的悶響、以及壓抑的喘息，混合在呼嘯的寒風中。隊伍如同一支真正的幽靈部隊，迅速離開江陰城防範圍，向著東南方向的黑暗深處插去。他們的目標，是六十裡外、鎮澄公路上的險要之地——野狼峪。
“停！”前方探路的趙栓柱突然舉起拳頭，低吼一聲。隊伍瞬間如同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半蹲或臥倒，槍口指向各自警戒方向，動作乾脆利落，顯示出極高的戰術素養。
徐向前貓腰快步上前，與趙栓柱伏在一處土坎後。“怎麼回事？”
“前麵有動靜，像是……人聲，還有牲口喘氣。”趙栓柱耳朵貼地，聲音壓得極低，“距離大約兩百米，路左側的林子邊緣。”
徐向前凝神細聽，寒風帶來了隱約的、壓抑的咳嗽聲和騾馬打響鼻的聲音。他舉起望遠鏡——這是一具繳獲的蔡司6×30望遠鏡，即便在微光下也能提供不錯的視野——隻見前方道路拐彎處，靠近一片黑黢黢的雜木林旁，影影綽綽有幾個晃動的黑影，似乎還搭著簡陋的窩棚。
是鬼子的前哨？還是流動哨所？看規模不大，但卡在必經之路上。
“繞不過去，”趙栓柱低聲道，“林子另一側是水塘和爛泥地，天亮前肯定過不去。隻能拔掉它。”
徐向前看了看懷表，淩晨四點二十。距離預定抵達野狼峪設伏的時間還很充裕，但不能在這裡耽誤太久，也不能打草驚蛇。
“栓柱，帶你的一排，從側麵摸上去。二排，正麵散開，火力掩護。要快，要靜，儘量用刀和繩子。如果暴露，立刻強攻，一個不留！”徐向前迅速下令，眼中寒光一閃。
“是！”趙栓柱舔了舔嘴唇，露出興奮的神色，對身後打了個手勢。三十多名身手最矯健、擅長摸哨的士兵立刻出列，摘下鋼盔，將衝鋒槍背好，拔出刺刀或鋒利的匕首，嘴裡咬著細麻繩，如同鬼魅般分成幾個小組，借助地形和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那片黑影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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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前和二排的士兵們屏住呼吸，手中的槍指向目標區域，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格外漫長。隻有寒風穿過枯枝的嗚咽和林中不知名小獸的窸窣聲。
突然，林邊傳來一聲極其短促、仿佛被扼住喉嚨的悶哼，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緊接著又是幾聲類似的悶響和掙紮聲，但都很快歸於沉寂。
幾分鐘後，趙栓柱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對這邊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徐向前帶人迅速上前。隻見林邊空地上，歪七扭八地躺著六具日軍士兵的屍體，都是被割喉或勒斃，鮮血在凍土上冒著微弱的熱氣。旁邊還有一個用樹枝和雨布臨時搭成的窩棚，裡麵堆著些罐頭和彈藥箱，一挺歪把子輕機槍架在沙袋上，槍口指向大路。兩匹馱馬拴在樹上，不安地踏著蹄子。
“一個加強的軍曹哨，六個人，兩匹馬，一挺機槍。”趙栓柱簡單彙報，“解決乾淨了，沒開槍。”
“好。”徐向前點頭，示意士兵們將日軍屍體拖進樹林深處掩埋，繳獲的機槍、彈藥和罐頭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連同窩棚一起拆毀掩蓋痕跡。“繼續前進，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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