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破三題之後，麟德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眾人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小野仲麻呂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最終定格在一片鐵青。他死死盯著蕭煜，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滿朝文武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硝煙。
“九殿下……”小野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果然……深藏不露。”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壓下翻湧的氣血，隨即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外臣……認輸。”
這三個字如同重錘，砸在寂靜的大殿上，也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風波已平時，小野卻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魚死網破的狠厲：“但我倭國使團，遠渡重洋，懷揣誠意而來，卻受此……‘稚童’之辱！”他刻意加重了“稚童”二字，目光如毒蛇般纏向蕭煜，“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若天朝不能給予一個合理的交代，外臣恐……東海之上，風波再起！”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脅！
剛剛稍有緩和的氛圍瞬間再次緊繃！文官們麵露憂色，武將們則怒目而視。誰都聽出了小野話語中未儘的殺機——若今日不能讓他心服口服，倭國很可能借此生事，重啟邊釁！
皇帝的目光深沉如海，看向蕭煜，聲音聽不出喜怒：“煜兒，倭使質疑你之能，你可有話說？”他將這個燙手山芋，直接拋給了剛剛“懵懂”立功的兒子。
壓力如山，瞬間轉移到那個依舊蹲在地上、看似人畜無害的九皇子身上。
蕭煜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到了，身體猛地一縮，手裡的果核又掉了幾顆。他抬起頭，眼中水汽氤氳，像是隨時要哭出來：“兒臣……兒臣不知道……福順說，搶別人的糖不好……可是，可是他自己先欺負人的……”他語無倫次，仿佛完全沒理解局勢的嚴重性，隻糾結於孩童間的“欺負”。
小野見狀，眼中鄙夷之色更濃，剛想開口。
蕭煜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眨了眨，怯生生地指向那個已經被拆穿的蜃樓匣：“那個……亮亮的箱子……裡麵除了會吹氣的人，還有別的東西在響……”
“什麼？”工部官員一愣，他們剛才隻發現了暗格和樂工，並未察覺其他異常。
蕭煜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木箱旁，不顧小野瞬間變得驚恐慌亂的眼神，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箱體內壁幾個看似裝飾的凸起上，按照一種奇特的節奏，或輕或重地敲擊了幾下。
“哢……嗒……”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箱底竟然還有一層極其纖薄的夾層！夾板彈開，露出了裡麵藏著的東西——不是機關，不是樂器，而是一卷用特殊油紙包裹、以火漆密封的絹帛！
“密信！”有眼尖的官員失聲驚呼！
那火漆上的印記，赫然是倭國軍方的標識！而這封信，竟然藏在如此機巧、作為“國禮”呈上的蜃樓匣中！其用意，不言而喻！
小野仲麻呂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再也維持不住鎮定，厲聲喝道：“住手！此乃我國機密！你怎敢……”
“呀！”蕭煜仿佛被他嚇到，手一抖，那卷絹帛脫手落下，正好掉在方才灑出的水漬上。火漆遇水微微軟化，絹帛也散開了一角。
離得最近的七皇子蕭炎一個箭步上前，撿起絹帛，隻瞥了一眼，臉色頓時大變！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小野，聲音冰冷徹骨：“好一個倭國使團！好一個朝貢請教！這信中記載的，是我大晟沿海布防輿圖，還有……收買沿海官員的名單與銀錢數目！爾等到底是來朝貢，還是來刺探軍情，意圖不軌？！”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整個麟德殿！
“什麼？！”
“倭人安敢如此！”
“陛下！此乃欺君之罪！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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