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麼如此模糊?隻知是戰亂流民,被錢萬貫以‘行善積德’之名買回府中。至於她的生死記載……”城隍臉上露出困惑和凝重,“更怪!簿冊上關於她死因的那一欄,字跡竟……竟被一團汙濁黑氣籠罩,完全看不清楚!隻記了‘暴斃’二字,還是後來被人添上去的,墨色發烏,帶著股邪氣!絕非陰司正筆!”
“汙濁黑氣?邪筆篡改?”林九渾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桃木劍的劍柄。那劍鞘上的裂紋似乎又清晰了幾分。
“正是!”城隍重重點頭,“而且,在她名字旁邊,還有一行極淡、幾乎快消散的紅字批注,寫的是……‘非人哉,玉麵狸’!”
“玉麵狸?”李秋生失聲叫道,後背一陣發涼。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人!
“玉麵狸?”林九咀嚼著這三個字,臉色愈發凝重,“是了,琥珀眼瞳,妖媚惑人……原來是山中精怪!《百妖譜》載,玉麵狸,形如幼狐,毛色雪白,唯額生一撮琥珀金毛,眼瞳亦呈琥珀色,擅幻化人形,尤喜魅惑男子,吸食其精元陽氣以助修行。此物生性狡猾多疑,通常深藏山林,極少主動入世害人,除非……”
“除非有人刻意引誘,或者……其本身出了大變故?”城隍接口道,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比如,幼崽被擒?”
林九緩緩點頭,枯瘦的手指在桃木劍的裂紋上重重一按:“錢萬貫買她回來,恐怕不是行善,而是另有所圖!他定是知道玉奴是玉麵狸所化!如今玉奴‘暴斃’,錢萬貫又突然發瘋……隻怕是反噬來了!但生死簿上的黑氣篡改……這手法絕非尋常妖物能為,倒像是……”
“像是有人刻意掩蓋,甚至……故意飼養邪物,引妖作祟!”城隍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他雖落魄,見識仍在。
就在這時,廟外遠處,鎮子東頭錢家大宅方向,猛地傳來一聲淒厲至極、不似人聲的尖叫!那聲音劃破夜空,充滿了極度的痛苦和……一種毛骨悚然的歡愉?緊接著,是一陣更加放浪形骸、荒腔走板的《十八摸》唱腔,比李秋生之前描述的更加癲狂刺耳!
“不好!”林九臉色一變,“那妖物在催發錢萬貫的癲狂,加速榨取他的精魄!秋生,快走!”
“啊?哦哦!”李秋生被那尖叫聲嚇得一哆嗦,慌忙應道。
“等等!”城隍的身影一陣波動,急忙叫住他們,“林九,此地離錢家後巷亂葬崗不遠。你既要尋那玉奴埋骨處,何不直接去那裡?挖墳開棺,或可找到線索!那篡改生死簿的邪氣源頭,或許也在棺中殘留!”
林九腳步一頓,眼中銳利光芒閃過:“有理!多謝提點!”
“哎,慢著!”城隍似乎想起什麼,又喊了一句,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那個……林道友,你看我這廟……實在清貧。下次路過,若能帶些……帶些香燭紙錢……不拘多少,聊勝於無啊!”他搓著手,半透明的臉上竟顯出幾分市儈的赧然。
林九腳步未停,沙啞的聲音飄回來:“下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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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二人迅速衝出破敗的城隍廟,循著那癲狂的唱腔和隱隱傳來的錢府下人驚恐哭喊聲,朝著鎮東頭疾奔。但他們並未直接衝向錢府大門,而是按城隍所指,繞向錢府高牆外的後巷。
後巷比前街更加狹窄陰暗,兩旁是高聳的青磚院牆,月光幾乎被完全遮擋。腳下是濕滑的泥濘小徑,混雜著垃圾和說不清的腐敗氣味。這裡已經靠近鎮子邊緣,不遠處就是一片亂葬崗。許多無主孤墳、薄棺淺葬的墳包雜亂地分布在荒草叢生的坡地上,在夜色中如同一個個沉默的土饅頭,散發著陰森死寂的氣息。
“師父,是這兒了!賬房先生說,那小妾就埋在這片!”李秋生指著前方影影綽綽的墳頭,壓低聲音,帶著緊張。
林九舉高風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前方。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個墳包。大部分墳頭荒草萋萋,無人打理。他的視線最終鎖定在一個相對“新”一些的墳包上。說它新,是因為墳土的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淺一些,墳頭上隻稀稀拉拉長著幾根雜草,而且沒有墓碑,隻在墳前插著一塊簡陋的、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麵用炭筆潦草地寫著“玉奴”二字。那字跡歪扭,透著一股敷衍了事的冰冷。
“就是這裡。”林九語氣肯定。他解下身上的褡褳遞給李秋生,隻留下桃木劍和幾張符籙。又從褡褳裡取出一把小巧但極其鋒利的折疊鏟,這是開棺驗屍的必備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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