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內昏黃的燈火猛地一跳,仿佛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光線驟然黯淡了一瞬。那隻躺在林九掌心的紙鶴,翅膀尖上幾點暗紅的印記,在搖曳的光線下如同凝固的血淚,散發著冰冷刺骨的邪異氣息。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師徒四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與燈芯燃燒發出的細微劈啪聲交織。
“不……不是師父您放的?”李秋生聲音發顫,臉色比紙還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遠離那隻詭異的紙鶴。他想起自己之前還抱著法器袋在供桌附近打盹,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王文才也放下了剛拿起的笤帚,濃眉緊鎖,方正的臉上滿是凝重,甕聲問道:“師父,這……這東西哪來的?看著就邪性得很!”他本能地擋在張曉光前麵一點,雖然張曉光總笑他木訥,但作為師兄,護著師弟的本能早已刻在骨子裡。
張曉光被王文才擋著,踮起腳尖,伸長脖子,一雙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紙鶴,臉上的好奇壓過了恐懼,甚至還帶著點躍躍欲試的探究:“師父!這紙鶴折得真精細!就是這紅點……聞著有股子鐵鏽混著爛泥的怪味兒!像是……像是不新鮮的血?誰這麼缺德,把血抹紙鶴上扔咱義莊來?是挑釁嗎?”
“不是挑釁,”林九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從地底傳來,帶著一種壓抑的冰寒,“是標記!是窺探!”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紙鶴翅膀尖上的暗紅印記,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如同冰針刺入骨髓的陰邪刺痛感。這感覺,與褡褳深處那枚引妖釘散發的氣息如出一轍,卻又多了幾分……怨毒與窺伺!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視義莊每一處陰影角落,最終定格在紙鶴被發現的位置——供桌下方靠近牆根處,那裡有一小片不易察覺的、新鮮的泥土印記,顏色比周圍深一點點,像是沾了水的鞋底不經意蹭上去的。
“有人在我們離開時,潛入此地。”林九一字一句,斬釘截鐵,“此人……身法詭秘,能避過土地感應(注:義莊雖破敗,但有簡單守護結界),且精通邪術!”
“潛……潛入?”李秋生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這平日裡熟悉的義莊瞬間變得危機四伏,仿佛每個角落都藏著看不見的眼睛。
“師父!這能忍?咱們得把這裝神弄鬼的鼠輩揪出來!”張曉光義憤填膺,擼起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抓人。
“莽撞!”林九低喝一聲,銳利的目光讓張曉光瞬間縮了縮脖子。“敵暗我明,此刻貿然搜尋,正中其下懷!此人留下此物,必有圖謀,或許就在等我們自亂陣腳!”
他小心地將紙鶴重新用黃布層層包裹好,隔絕那令人不適的邪氣,鄭重地放在矮幾上。然後,他迅速從隨身褡褳裡取出三枚邊緣磨得光滑、帶著古舊銅綠的銅錢,又叫三才探邪錢。這三枚銅錢形製古樸,中心方孔象征著天地人三才貫通,是探察陰陽邪氣的常用法器。
“文才,取無根水,何為無根之水,便是雨水,一碗,要清晨承接的。”林九沉聲吩咐。
“是!師父!”王文才立刻應聲,轉身小跑著奔向廚房。他心思實在,師父吩咐什麼就做什麼,從不問緣由。
“曉光,去後院,取那隻養了三年以上的大紅公雞,取……雞喉骨一塊!要帶著血絲的!”林九繼續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雞喉骨?得嘞!馬上!”張曉光眼睛一亮,雖然不明白具體用途,但知道師父要做法了,興奮地應了一聲,像隻兔子般躥向後院。
李秋生看著師父有條不紊的布置,心下稍安,連忙問道:“師父,那我做什麼?”
“看好門窗!用新畫的鎮宅符貼在門縫窗欞內側!”林九一邊說,一邊走到牆角法器箱旁,親自取出一小包研磨好的上好朱砂和一支狼毫筆,鋪開一張裁剪整齊的黃紙。
“明白!”李秋生不敢怠慢,立刻找出空白符紙和朱砂碟,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緒,開始凝神繪製鎮宅符。他畫符的功底不如師父深厚,但勝在認真,每一筆都灌注了心神。
片刻,王文才端著一碗清澈的雨水回來了,小心翼翼地放在林九麵前的矮幾上。緊接著,張曉光也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手裡捏著一塊沾著新鮮血跡、約莫小指指甲蓋大小、呈月牙狀的暗紅色骨頭——正是雞喉骨!三年以上的大公雞,其喉骨陽氣充沛,是感應陰邪的絕佳媒介。
林九將三枚“三才探邪錢”一字排開,浸入無根水中。銅錢入水,水麵竟不起絲毫漣漪,仿佛沉入的不是液體,而是凝固的油脂。接著,他將那塊尚帶血絲的雞喉骨輕輕放在三枚銅錢的正上方。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三才定位,邪蹤顯形!”林九手掐法訣,口中低誦咒語,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法力,淩空點在盛水的碗沿上。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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