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小葆那份萬言奏折,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在朝堂之上炸開了鍋。原本因台灣警報而涇渭分明的“主戰”與“主撫”兩派,此刻竟罕見地同仇敵愾,將矛頭一致對準了韋小葆這套“不倫不類”的“經濟文化融合方略”。
大朝會上,火藥味濃得幾乎要點燃乾清宮的梁柱。
率先發難的依舊是主戰派的急先鋒,一位與施琅關係密切的兵部侍郎。他出列厲聲道:“皇上!韋小葆此議,實乃誤國之言!鄭氏盤踞台灣,裂我疆土,乃朝廷心腹大患!正該趁其內亂,天兵驟臨,以雷霆萬鈞之勢犁庭掃穴,方可彰顯天朝威嚴,永絕後患!豈能行此……此商賈媾和、遷延日久之策?開放通商?豈不是資敵以糧秣器械,助長其負隅頑抗之氣焰?此策若行,徒耗國力,貽誤戰機,臣萬萬不敢苟同!”
他話音未落,主撫派的代表,一位素以老成持重著稱的禮部老臣也顫巍巍地出列反駁,目標卻同樣是韋小葆:“皇上,老臣亦以為韋公此策,過於……過於想當然耳。招撫之事,重在彰顯皇上仁德,布信義於天下。當遣能言善辯之使臣,齎捧詔書,明示朝廷寬大之意,許以高官厚祿,則鄭氏內部心懷歸順者必眾,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然韋公所言之‘經濟開放’、‘文化滲透’,看似懷柔,實則機心過重,恐被鄭氏識破,反覺朝廷無誠意,弄巧成拙!且耗時日久,非朝廷體統!”
這兩派雖然出發點不同,但都認為韋小葆的策略要麼是軟弱,要麼是詭詐,而且共同指責其“耗時日久”,無法迅速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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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清流言官們也加入了戰團。他們不關心具體的戰術策略,而是從更高的“道義”層麵進行批判。一位禦史慷慨陳詞:“皇上!韋小葆此策,名為‘融合’,實為‘蠱惑’!以商賈之利誘之,以俚俗文化浸之,此非聖王之道!治國平天下,當以正合,以仁義化之。如此權謀機變,與戰國縱橫家何異?豈不聞‘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以此策對待台灣軍民,即便成功,所得之地,民心亦是為利所驅,而非感念朝廷仁德,根基何存?臣恐此法一行,將開啟以利相交之惡例,敗壞天下風氣,後患無窮啊!”
又有人揪住“文化滲透”中的細節攻擊:“奏折中竟言要輸送‘戲曲唱本’、‘通俗讀物’入台,此等市井俚俗之物,安能登大雅之堂?又如何能教化蠻夷?簡直荒唐!若行此策,豈非令天下士人恥笑?”
朝堂之上,你方唱罷我登場,唾沫橫飛,幾乎將韋小葆的方略批得體無完膚。索額圖、明珠等權臣雖未直接下場,但冷眼旁觀的態度,也表明了他們對此策的保留意見。一時間,韋小葆仿佛成了眾矢之的,他那份耗費心血的奏折,在眾人口中成了異想天開、禍國殃民的代名詞。
麵對這洶湧的抨擊,韋小葆站在隊列中,麵色平靜,心中卻波瀾湧動。他知道會有人反對,但沒想到反對之聲如此激烈且來自各個方向。他深吸一口氣,在又一位官員痛心疾首地陳述完“此策必致養虎為患”後,毅然出列。
“皇上,諸位大人!”韋小葆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殿內的嘈雜,“方才諸位大人所言,或主張雷霆一擊,或主張誠信招撫,皆是為國籌謀,其心可鑒。然,諸位可曾細思,台灣問題之症結,究竟何在?”
他目光掃過眾人,自問自答:“症結在於,鄭氏憑借的,不僅僅是幾條戰船,一道海峽!更在於其盤踞數十年所形成的割據之‘勢’,以及島上數百萬軍民因隔絕、困苦而對朝廷產生的疏離、疑慮甚至敵意之‘心’!單純武力征討,或可破其船,毀其城,但能輕易扭轉這數百萬人的心嗎?若不能,今日平定的台灣,明日是否又會成為叛亂的溫床?單純誠信招撫,若鄭氏虛與委蛇,拖延時日,待其恢複元氣,或待朝廷內部生變,則前功儘棄,東南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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