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鈔的難點，其實很早就一清二楚了，錨定物從金銀擴充到資產的難點，需要一座橋，而現在，皇帝陛下的信譽肩負起了這個橋梁的作用，這就是戶部一直催促皇帝超發的緣故。<\/p>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很多事，走過去就走過去了，走不過去，停在懸崖峭壁上，就是幾百年。<\/p>
“侯愛卿，你在浙江巡撫多年，朕有些擔心，這次翻舊賬，導致人心惶惶，會不會鬨出什麼大亂子來？”朱翊鈞麵色凝重地詢問侯於趙的意見，侯於趙在浙江的時間很長，這麼多年，他還是少有在浙江巡撫後，依舊平步青雲的巡撫。<\/p>
浙撫，一個極度高危的職位，從朱紈開始，就沒有幾個是善終的。<\/p>
“亂子？陛下說是民亂嗎？”侯於趙有些訝異，而後搖頭說道：“陛下，浙江富戶一千七百戶，這一百多戶通倭反賊，也是富戶的仇人，即便是在勢豪豪右這個階級，他們也是少數，憑什麼掀起禍亂呢？”<\/p>
“陛下，沈宗伯是勢豪豪右出身，他的態度，就說明很多事了。”<\/p>
大明很講出身，因為一個人在十七八歲之後，其思維就完全定式，思考問題，都會基於自己的經曆去看待，沈鯉是骨鯁正臣，但這不代表他的想法、立場，不是站在勢要豪右的角度去思索。<\/p>
比如沈鯉堅決反對取締南京六部，降級為陪都，到了南京，他立刻變了一個思路，因為任由南京這麼發展下去，這火就會燒到天下所有勢豪右的身上。<\/p>
沈鯉在廷議中，十分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他支持翻舊賬，支持肅反，反對對通倭的東南巨商富賈寬宥，因為唯有如此，才能有效震懾野心之徒，不敢刺王殺駕。<\/p>
沈鯉害怕的是：刺王殺駕真的成功，皇帝死於意外。<\/p>
真的把皇帝刺死了，這個爛攤子，根本沒人收拾得了，張居正和戚繼光都不能。<\/p>
“涇原兵變，唐德宗建中四年，涇原兵路過長安索賞未果，攻破長安，天子出逃，這被視為唐王朝徹底衰弱的轉折，也是世家豪門被牙兵殺戮的開始。”侯於趙講明了自己的觀點。<\/p>
在大明士大夫心裡，涇原兵變和安史之亂幾乎同等重要，甚至涇原兵變，被視為一切禍亂的起點，因為自那之後，牙兵們徹底失控了，暴力徹底失控了，節度使們都無法再約束自己的牙兵。<\/p>
黃巢製造無數的殺孽，可在黃巢之前，這些牙兵們也在按著族譜屠殺著世家豪門，牙兵們問節度使要糧要賞，節度使必須滿足，否則自己就會死，誰有錢？誰有糧？毫無疑問就是世家豪門。<\/p>
針對世家的襲擊，自涇原兵變後拉開了序幕。<\/p>
一個非常淺顯的道理：涇原兵連天子都搶得，這些世家為何搶不得？<\/p>
“你的意思，朕多少聽明白了些。”朱翊鈞眉頭一皺說道：“朕現在還不能死，不能出意外，一旦出現了意外，二十七個邊營、六個海防營、鬆江、南洋水師、京營，就會失控。”<\/p>
侯於趙再拜，誠懇地說道：“陛下，臣就是這個意思，相比較窮民苦力，多數勢豪，更怕陛下出了意外，陛下對勢豪聖眷略薄，但絕非沒有，陛下講道理，遵紀守法之家，不僅不殺，還恩榮倍加，孫克弘一家，姚光銘一家，多有寬容。”<\/p>
“陛下殺人，是講大明律的，講天變承諾的，就是這次翻舊賬，也是東南又有了通倭之風，可是牙兵殺起人來，可不講什麼道理，有錢有糧就殺。”<\/p>
暴力失控的可怕，五代十國那個黑暗年代，早就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了所有人，沒有了秩序，人人如草芥。<\/p>
萬曆維新振武，振出了一堆的驕兵悍將，皇帝得壓著，壓到戎政建設成熟。<\/p>
侯於趙繼續說道：“這些通倭反賊，為何敢對熊廷弼動手？說穿了，他們就是欺負朝廷要講道理。”<\/p>
“如果這個案子正常去辦，要等熊廷弼把那個師爺送回大明，這中間就有很多文章可以做，一旦師爺死了，就可以把一切罪名推到師爺的頭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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