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行回到了文淵閣後，有條不紊地處理了陛下交代的所有差事，拿出了寫好的致仕奏疏，最終沒忍心呈送。<\/p>
他要是走了，陛下隻會跟朝臣們鬨得更僵，這不利於維新的進程。<\/p>
隻是這夾板氣，有點難受而已，朝臣們罵他不能代表百官直言上諫，而陛下又覺得他為百官說話，立場不夠堅定。<\/p>
“這個西班牙的宰相羅哈斯，是真的該死啊。”申時行收起了手中的致仕奏疏，罵了一句羅哈斯，費利佩都原諒黎牙實了，羅哈斯卻不肯放過他。<\/p>
“我這裡還有個壞消息。”王家屏麵色凝重的說道：“張學顏張司徒，病重了，從去年冬日起，就已經臥床不起，大醫官們仔細照料，也就拖了大半年，這入了秋之後，又是一病不起。”<\/p>
“該讓禮部準備諡號了。”<\/p>
申時行拿過太醫院的診治報告，看完之後兩眼一黑，萬曆維新的重臣們老邁，都會相繼離去。<\/p>
“呈送陛下，準備治喪吧。”申時行看向了沈鯉，安排治喪事宜。<\/p>
張學顏，其實最初是高拱的人，拜了高拱為座師，但張學顏在督撫遼東的時候，在遼東很多事情上，和高拱有了分歧，張學顏和李成梁走的太近了，而李成梁是武將，輸賄張居正，算是張黨的人。<\/p>
張學顏要解決遼東的問題，要倚仗李成梁，時間一長，被迫變成了張黨，和張居正書信來往極其密切，一兩個月就要寫一封信。<\/p>
自王國光致仕後，張學顏就挑起了戶部的大梁，一直撐到了侯於趙回朝。<\/p>
這段時間，張學顏鞏固了王國光推行的財稅歸於朝廷和六冊一賬的政令，逐漸理算清楚了大明的賬本，並且寫成了《萬曆會計錄》，讓大明財稅徹底走上了正軌。<\/p>
現在，這個擅長理算的大司徒，也要走了。<\/p>
朱翊鈞很快就知道了消息，他沒有出席萬壽聖節的慶典，也沒有參加中秋廟會，在二十七年八月十六，前往了張學顏的府邸。<\/p>
大臣們總是比皇帝更加豁達，朱翊鈞從張學顏的臉上看到了坦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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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節哀。”張學顏靠在床背上，看著皇帝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說道：“老臣無憾。”<\/p>
張學顏沒有什麼遺憾，保了大明國用充足，致仕後，在雜報上痛痛快快地罵出了心裡所有的怨氣。<\/p>
“陛下，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擔子，這天下一個人扛著太累了。”張學顏雖然臥床不起，但朝中的事兒，他也知道，有許多門生故吏，對他抱怨了這些，他就是勸勸陛下，不要太累了，要張弛有度。<\/p>
“朕知道。”朱翊鈞抓著張學顏的手說道，“朕知道。”<\/p>
其實從三天前起，張學顏就開始糊塗了，今天說是醒了，就是回光返照，離別就在眼前。<\/p>
“陛下，臣為大明理財半生，臣琢磨了這麼久，才發覺，其實財稅收不上來，是吏治失能，而非財稅製度有什麼大問題。”張學顏用力地撐了撐身子，坐直了身子，拿出了一本奏疏。<\/p>
大明的財稅製度雖然亂，但亂中有序，如果不是吏治，也就是行政能力的喪失，這套稅製其實還能用，吏治敗壞，導致稅收不上來，才是根本。<\/p>
而行政能力的喪失，要追溯到孝宗皇帝，這個問題徹底爆發出來，是在嘉靖初年，朝廷一年歲入不過六百萬銀，處處都是窟窿，張璁、嚴嵩、徐階、高拱、張居正都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p>
但這個問題的根兒，不在大臣。<\/p>
“陛下，臣有些僭越了。”張學顏將奏疏遞給了皇帝，他的這本奏疏不太適合公開，若通過通政司呈送就會留檔，他隻是想對陛下囑咐，而非對其他人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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