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學,久仰大名。我說話直接,不繞彎子——你那麵牆裡出來的東西,銅扣和玉環我都沒興趣,但我聽說有一柄劍,墨綠色的,長度三尺左右,劍格上有兩個字的銘文。我要那個。
李青端著茶杯,平靜地看著他:那柄劍不出。
凡事有價碼。周海龍的笑容不變,你開個價。
周老板,我說了不出,價格沒有意義。
周海龍放下茶杯,那種笑容還在,但眼神底下多了一層冷意。李青的神魂感知中他的是暗灰色的,密度極高,像一柄磨尖了的刀,鋒利且收放自如。這人手上的事恐怕不少。
李同學,周海龍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聲音放低了幾分,你可能不知道,你這柄劍的消息不隻是我聽到了。有兩個境外藏家也在打聽,他們的手段不比我客氣。你以為東西留在手裡就安全了?
安全不安全的,我自己負責。
周海龍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點意外的欣賞。硬氣。我喜歡硬氣的人。行,劍你不賣我不勉強。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過來,但這東西如果哪天你願意出手了,價格我出市場價的五倍。另外——如果你需要這柄劍,我這邊也能提供些資源,不收錢,就當交個朋友。
李青看了一眼名片,收進兜裡。神魂感知中周海龍那片暗灰色的漣漪雖然沒有變暖,但確實沒有惡意攻擊的意圖。這人是個純粹的、不擇手段的商人,但他分得清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好說。李青站起來,那今天先這樣,周老板慢喝。
等等。周海龍也站起來,伸手從內袋裡掏出一隻手掌大小的錦盒放在桌上,這個算見麵禮,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我想李同學可能用得上。
李青沒有立刻接:什麼東西?
你打開看看。
李青打開錦盒的扣鎖。裡麵躺著一枚薄薄的黑石圓片,直徑約三四厘米,表麵光滑無紋,但入手微沉,觸感冰涼。他神魂感知掃過圓片的瞬間——一股極微弱但異常清晰的源初銘文氣息從石片內部透出來。
李青瞳孔微縮。這枚黑石圓片的材質和玉牌不同,但氣息同源,它上麵雖然沒有刻字,但內部的微觀結構本身就是一個銘文序列的壓縮體,相當於一個儲存了某種信息的載體。
這東西哪來的?李青抬頭問。
周海龍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撿的。十幾年前一個老客戶抵債給的,他也不知道是啥,就當塊普通石頭。我留著沒用,但我覺得你可能有興趣。拿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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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蓋上錦盒收進包裡。謝了。
不客氣。周海龍重新掛上那種商人式的笑容,咱們今天算正式認識了。李同學以後在特殊物品這條路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再見。
他帶著丁皮夾克轉身走出茶館,步態從容。李青留在座位上,把那枚黑石圓片又取出來看了一遍。神魂感知中的氣息和老先生那卷《河洛異聞錄》拓片的源初銘文有微弱的共鳴——這塊石頭和那卷古籍之間,存在某種關聯。
有意思。李青低聲說了一句,把錦盒小心收好。今天這一趟,收獲比預想中大得多。
他走出茶館的時候天已經陰了,北京三月底的沙塵天氣浮起一層灰黃。他背著一背包新裝備、兜裡揣著剛入賬的餘錢和幾件新的,走在清華南門那條長街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學生、快遞員、小攤販,人間煙火嘈雜而具體。
他摸出手機給秦方洲發了條消息:周海龍見過了。人沒找麻煩,反而給了一件東西,回頭給你看。
秦方洲秒回:你沒事吧?
沒事。他挺識趣。
隔了幾秒秦方洲又發來一條:我父親那本日記我已經翻出來了,明天給你送過來?
李青的腳步停了一瞬。他站在路邊,看著屏幕上的字,忽然覺得今天這一整天的——賣玉、備器、應酬——終於指向了某個真正的重點。周海龍的那塊黑石片、秦方洲父親的神秘日記、大巴山深處的鎮蜃劍、淵溝底下的啟封玉……所有這些線索正在一點一點彙聚到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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