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個“一網成擒’!”大官人笑道:“李寶,此番剿賊,摧鋒陷陣,調度有方,當為首功!”“多謝大人!”李寶聞言,胸膛猛地挺起,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芒,單拳緊握捶胸。
大官人走上前拍了拍李寶的肩膀:“本官會即刻上稟東京樞府,為你請功。這京東東路,千裡河網,正缺個能鎮得住場麵的水上巡檢使!以後,自濟水至淮口,凡我京東東路所轄之津渡、漕渠、水驛、碼頭,一應水上緝盜、巡防、盤查、疏通之事,皆由你總攬!”
“水上巡檢使?由我總攬?”李寶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這可是正兒八經手握實權,統禦一方水路比他原先那刀頭舔血的營生,強了何止百倍千倍萬倍!
他激動得渾身微顫,猛地單膝重重跪地,覆著皮甲的膝蓋砸在染血的硬木甲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雙手抱拳過頭,聲音因狂喜而帶著顫抖:“末將李寶,謝大人再造洪恩!定為大人效死,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大官人微微頷首,受了他這一禮,話鋒一轉:“嗯。你家中……還有何人?成婚了不曾?”李寶一愣,沒想到大官人競問起這個,連忙回道:“回大人!家中尚有白發老母在堂,托庇於鄉裡。末將……末將這些年刀口討生活,凶險莫測,尚未敢娶妻成家,恐誤了良家。”
“哦,老母在堂,尚未成家……”大官人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杯沿,沉吟片刻,自然說道:“孝道不可廢。這樣吧,你即刻差遣得力人手,將令堂妥帖接來清河縣。本官會讓人在城裡,尋一處清淨向陽的小院,供老人家頤養天年。你在外奔波,也好有個根基落腳之處。”
不僅給了前程,連安家養老都一手包辦了!!
這恩情,簡直是天高地厚!
李寶隻覺得眼眶發熱,虎目含淚,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哽咽:“大人……大人恩同父母!李寶……李寶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大官人虛擡了擡手,示意他起身,目光這才轉向李寶身後那兩名親兵押著的二個狼狽賊酋,他下巴微擡,點了點那兩人:“身後這兩位,看著倒有些氣度,是何人啊?”
李寶連忙抹了把臉,收斂心神,側身讓開,指著那兩人介紹道:“稟大人!這位是混江龍李俊,這位是他的得力屬下翻江蜃童猛!這兩人俱備是水賊頭領,一身水裡功夫,端的了得!”
大官人目光在李俊臉上停留片刻,卻未多言,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隨即,他目光掃過甲板上跪著的江魁、於滑、蔣蠻、侯七四條“水龍”:
“這些個“蛟龍’“太歲’,還有這幾個“坐地虎’,都是值錢的貨色。連同方才俘獲的殘寇頭目,仔細清點造冊,全部隨我前行押往泗州提刑衙門!嚴加看管,不得有失!”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下方河麵,隻見上百小船已聚攏在萬石巨艦周圍,如同蟻群環繞巨獸,船上密密麻麻擠滿了垂頭喪氣的俘虜。
“至於其他尋常賊囚,”大官人語氣淡漠,如同處理一堆待處理的雜物,“清點完畢後,由各船押解回宿州大營,交由宿州提刑衙門定罪,而後打散充作苦役,修補船塢、疏浚河道,物儘其用便是。”最後,他擡手指了指腳下這巍峨如山、甲板上血跡尚未乾透的萬石巨艦,又指了指周遭那些大小不一的官船,揮了揮手:“此萬石船,繼續按原定行程,開往泗州!其餘所有船隻,由你李寶統一調度指揮,即刻掉頭返航宿州!待裝載足額糧秣後,再循水路,押送苦役,繼續南下完成押運任務隨後聽用!”“末將遵命!”李寶挺直腰板,抱拳領命,聲如洪鐘,眼中閃爍著新官上任的銳氣與對未來的憧憬。可大官人忽然又開口了,他淡淡說道:
“李寶,”他依舊望著遠方,側臉線條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冷硬,“你那些……帶出來的水賊兄弟,水裡火裡滾過來的情分,本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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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話家常:“他們當中,哪些是可用的臂膀,能跟你繼續趟路;哪些是該驅離的累贅,免得日後生事,牽連了你;甚至……哪些是該沉入這淮水底,永絕後患的禍根…”大官人終於微微側過頭,輕輕一笑:“這些,我統統不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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