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波瀾不驚,他緩緩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呷了一口,似乎在品味這承諾的分量。
廳內再次陷入沉寂,隻有三人緊張而期待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終於,呂頤浩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他擡起頭,臉上露出笑容:“三位先生拳拳之心,為桑梓計,為士林計,本官……深受感動。”
“江南士林,乃朝廷元氣所係,本官身為揚州父母,豈能坐視根基動搖?”
“西門大人那邊……”他微微一頓,語氣變得篤定而有力,“本官會設法婉言相勸,曉以利害。凡證據未實、牽連過廣者,定當力保其清白,還無辜者一個公道。至於那些確鑿無疑、冥頑不靈之輩……”他眼中寒光一閃,“自然國法難容!也好給江南士林清理門戶,正本清源!”
吳開、徐秉哲、範瓊三人聞言,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
三人臉上瞬間綻放出如釋重負、感激涕零的笑容,再次齊齊起身,對著呂頤浩深深作揖:“呂大人高風亮節,明察秋毫!真乃江南士林之福,揚州百姓之幸!我等代江南士林,拜謝大人再造之恩!”呂頤浩也起身,虛扶一下,笑容可掬:“三位先生言重了。我呂氏既是江南同族,同舟共濟,守望相助,方是正理。請轉告江南父老,本官定當不負所托。”
目的達成,三人不敢再多做叨擾,又說了幾句恭維備至的話,便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看著三人消失在回廊儘處的背影,呂頤浩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幽深如寒潭。
“東林學額……朱陳之好……通衢之利……”他低聲自語,“這江南的門庭……終是為我呂氏……敞開了。”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庭院中蔥鬱的樹木,一聲冷笑。
“呂安!”呂頤浩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庭院的威嚴。
親隨呂安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廳口,躬身待命:“大人。”
呂頤浩沉聲道:“持此名帖,帶本官親隨衙役四人,即刻前往揚州衙門羈押處:此三十六人,經本官詳查,其行雖有孟浪疏闊之處,然實無勾連妖教之鐵證。念其皆為讀書種子,家世清白,且江南士林清議沸騰,恐傷及朝廷取士根本。為保全士林體統,安定地方人心計,著即開釋。”
既然那西門天章晚上有如此大手筆,這些為了引蛇出洞的士林學子們就沒必要繼續羈押了。子時三刻將臨,揚州城死寂一片。
圓月懸在中天,清冷慘白的光潑灑下來,照著空蕩蕩的街巷,照著緊閉的門戶,也照著甕城方向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石寶心頭那股子嗜血的興奮勁兒越來越足,他胯下戰馬噴著粗重的白氣,蹄鐵包裹了軟布,隻發出悶悶的“得得”聲。
身後五十名摩尼教徒,皆穿著莫家偷運來的廂軍號衣,如同五十條貼著牆根潛行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逼近甕城。
“天助我也!”石寶眼中凶光畢露,甕城那黑簸簸的門洞已近在眼前,城樓上連個鬼影都瞧不見,想必都被那九處衝天而起的“大火”引去了!
“籲!”
石寶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
就在前方甕城門洞陰影與月光交界之處,一條魁偉如鐵塔般的身影,如同從地府裡鑽出來的凶神,自旁邊一條窄得僅容兩人並肩的小巷裡,一步踏出!!
那人雙臂抱胸,如山嶽般穩穩當當地橫亙在狹窄的街心,一人之軀,竟生生堵住了石寶和他身後五十人的去路!
月光斜斜照在他半邊臉上,濃眉如刀,虎目如電,赫然正是那狗官身邊的護衛一一打虎武鬆!石寶心頭劇震!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認得這張臉!景陽岡打虎的凶名,江湖上誰人不知?這凶神怎在此?!
“嘩啦一!”
武鬆身後巷口,如鬼魅般瞬間湧出三十條彪形大漢!
個個黑衣勁裝,手持各種奇門兵器,眼神凶悍如狼,動作迅捷如豹,眨眼間便結成陣勢,死死封住了石寶等人的退路!
一股濃烈的、帶著血腥味的殺氣,驟然彌漫開來,竟將這清冷的月夜都凍得凝固了!
武鬆那抱著的雙臂緩緩放下,嘴角咧開,森森白牙在月下閃著寒光,喉嚨裡滾出幾聲悶雷似的低笑:“嘿!兀那騎在馬上的撮鳥!可是那石天王?好大的名頭!領著這一群披著官皮的耗子精兒,想鑽哪家的窟窿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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