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麵沉似水，罩著一層寒霜，嘴唇抿得死緊，一絲血色也無，慢慢走出影壁一雙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刀子，隔著霧氣，遠遠地、狠狠地剜在兩人那扭腰擺臀的背影上。<\/p>
天色昏暗，雖瞧不真切臉麵，可這府裡大清早敢在外院晃蕩的，除了那些不安分的丫鬟，還能有誰？<\/p>
難道是那位……西門天章帶來的內眷？王夫人腦中下意識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狠狠搖頭否決。<\/p>
不可能！堂堂四品大員的內眷，何等身份？豈會如此不知體統，天不亮就在外院走動？<\/p>
況且，她們並非漫無目的閒逛，而是目標極其明確！<\/p>
兩人步履輕快，極其熟悉竟精準地繞過了那片極易踩滑的青苔假山石！又熟門熟路放棄中路，走向左邊月門的抄手遊廊角落！<\/p>
最後，竟徑直沿著平日裡隻有管事媳婦們才知道的最短小徑，悄無聲息地朝著通往後院儀門的甬道快步走去！<\/p>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遲疑，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仿佛她們對這國公府的每一塊地磚、每一處拐角，都了如指掌！<\/p>
隻能是府裡的丫鬟才能如此熟悉。<\/p>
好一對不要臉的小娼婦！<\/p>
王夫人心頭那把無名孽火，“騰”地一下直燒上頂門心！方才那些醃臢話，一字一句，狠狠燙進她耳朵眼裡：<\/p>
“老爺他……偏就愛得緊呢！”——哪個老爺？這府裡正經八百稱得上老爺的主子，不就隻有她丈夫賈政？難不成還是東府那個不成器的賈珍，把手伸到西府來了？<\/p>
“力氣大得很……是屬驢的！”——這等下流胚子才說得出口的醃臢話，竟敢拿來編排主子！還說得如此……如此不堪入耳，浪蕩透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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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p>
原來自家老爺平日裡擺著副道學麵孔，背地裡竟連房裡這些下賤的小騷蹄子都沾上了！怪不得十來年碰都不碰自己一下，原來力氣都使在這上頭了！隻怕連野種都揣上了也未可知！<\/p>
這兩個沒廉恥的小淫婦！平日裡裝得倒像個人樣，背地裡竟做出這等爬灰養漢、勾引主子的下作勾當！勾引的還是她王夫人的丈夫！這還了得？！<\/p>
若不立時三刻拿出雷霆手段，把這股歪風邪氣壓下去，這堂堂榮國府的內院，豈不成了窯子窩？這榮國府不是也成了寧國府？日後那些小浪蹄子們，還不都學樣翻了天去？<\/p>
王夫人隻覺得一股邪火在五臟六腑裡亂竄，燒得她心肝脾肺腎都疼！她死死盯著那兩個妖精扭著腰肢往內院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肉裡，幾乎要掐出血來！<\/p>
恰在此時，角門“吱呀”一聲怪響開了，正是卯正二刻，那管著最重要的正房四周開門落鎖的管事林之孝家的，揉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晃了繞過了影壁來。<\/p>
王夫人猛地一轉身！那眼神裡的寒氣和怒火，如同兩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戳過去！駭得林之孝家的渾身一哆嗦，那哈欠生生噎在嗓子眼兒裡，差點背過氣去。<\/p>
王夫人的聲音傳來，不高，卻字字都像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帶著碴子，冷得人骨髓縫裡都結了冰：<\/p>
“林之孝家的！”<\/p>
王夫人身子微微發顫，麵色白得沒了血色，那眼神卻陰沉得駭人，一字一句從牙縫裡迸出來：<\/p>
“你，這就去！把周瑞家的給我立刻叫來！還有，但凡在府裡管事的媳婦們還有丫鬟們婆子們，不拘是誰，此刻都給我傳到這裡來！立刻！馬上！”<\/p>
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都帶著抖，手指著遠處越走越遠的兩女：<\/p>
“今日我定要活活打死兩個不知道天高地厚、沒王法沒廉恥的下流種子！也叫那些沒臉沒皮的輕狂種子們睜開眼珠子瞧瞧——勾引主子、敗壞門風，是個什麼下場！去！”<\/p>
見到林之孝家的把腿就跑，恍若被鬼追模樣消失在影壁後，王夫人她深吸一口氣，那清晨微涼的空氣非但沒能壓下火氣，反而“滋啦”一聲燃得更旺！<\/p>
“啊呀！”王夫人忽然想起緊要的事情，驚得魂兒都飛了半截！<\/p>
對了，找那條貼肉係著的沾著她體己汗氣兒的湖綢汗巾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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