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了！我賣給你，你可得收！”<\/p>
晴雯笑得前仰後合，道：“隻管拿來，有多少收多少！咱們那鋪子門麵大著呢，隻怕姑娘的手趕不上趟兒！”湘雲喜得摟著晴雯的脖子，就地轉了兩三個圈兒。<\/p>
兩人說笑著，不知不覺竟走出了園子，順著粉油大路往東走。<\/p>
正走間，忽見前麵一群人影，卻是襲人帶著幾個小丫鬟，匆匆忙忙往賈母上房方向去，懷裡還抱著個包袱，神色張皇。<\/p>
湘雲眼尖，忙喚道：“襲人姐姐！哪兒去？這麼忙忙的？”<\/p>
襲人聽見，隻得站住腳。回過頭來，一眼看見湘雲身邊的晴雯，頓時如遭雷擊，怔在當地，臉上的血色霎時退得乾乾淨淨，手裡那包袱險些滑下來。<\/p>
她嘴唇翕動了半日，方擠出一句話來：“晴……晴雯？你……你沒有……”<\/p>
晴雯卻大大方方上前，含笑福了一福，道：“襲人姐姐，一向可好？”<\/p>
襲人直瞪瞪地打量著晴雯，隻見她頭上簪著赤金點翠的簪子，耳上墜著燒藍南珠的墜子，身上穿著藕荷色刻絲灰鼠褂，底下是翡翠撒花洋縐裙，手腕上一對碧瑩瑩的玉鐲晃得人眼花。<\/p>
再瞧那臉上，竟是紅是紅白是白，水色比先前在怡紅院時還足十分，眉宇間透著一股子舒心暢快的得意，哪還有半分當日病中被攆的憔悴？<\/p>
原來那些小丫鬟的傳聞是真的。<\/p>
襲人心裡一時不知是什麼滋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鹹苦辣都湧上來，麵上卻勉強堆出笑來，道：“原來是晴雯妹妹，你……你如今倒好？”<\/p>
晴雯笑道：“托姐姐的福，如今在西門府上。老爺恩典，叫我管著個綢緞鋪子，整日價跟綾羅綢緞打交道，倒比往日在裡頭當差自在些。”<\/p>
襲人聽了，嘴角微微扯動，想笑，那笑紋卻像凍住了似的，半晌方道：“那敢情好，妹妹到底是心靈手巧的，在外頭反能施展。隻是……”說著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太太……老太太那裡，還不知道呢。”<\/p>
晴雯淡淡道：“知道不知道的，橫豎我已是西門府上的人了，即便是死了魂飛魄散也是跟定我家老爺的鬼兒。我倒該謝謝太太那日的攆，若不如此，我這一輩子，也不過是個糊塗丫頭罷了。”<\/p>
襲人聽了這話，心中複雜，趕忙說道：“你們且逛著，我得趕緊往老太太那兒去。寶二爺又不好了，挨了老爺一頓打，這回竟暈了過去，才剛抬到老太太屋裡，我得去伺候。”<\/p>
說著，腳下已是不停，逃也似的領著丫鬟們往東去了，隻餘湘雲和晴雯立在當地。<\/p>
湘雲見襲人走遠，方回過神來，拉著晴雯的手道：“我也得瞧瞧愛哥哥去，不知打成什麼樣兒了，叫人懸心。”<\/p>
說著便盤算起來，“我這就去尋寶姐姐、林姐姐，再叫上三丫頭、珠大嫂子，咱們一道去。人多些，老太太跟前也好說話。”她仰頭看向晴雯，“好晴雯，你可同我們一道去？”<\/p>
晴雯聽了，隻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含著一抹淡笑，道：“姑娘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如今是西門府上的人，雖承過老太太的恩典，可我已然是別家的丫鬟，寶二爺是府裡的爺們，我如何能去見其他男人？這理，姑娘難道不明白？”<\/p>
湘雲聽了這話，一時竟怔住了。<\/p>
她定定看著晴雯，隻見她麵上波瀾不驚，語氣平平淡淡的，竟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p>
可這話從晴雯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讓人心裡空落落的——從前的晴雯，最是不把這些規矩禮數放在眼裡的。<\/p>
半晌，湘雲方點了點頭，輕聲道：“晴雯，你真的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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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笑道：“人總是要變的。我慶幸變得更好了，慶幸自己遇上了一位真真把我們當人看的好老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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