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老爺爺給您係了紅繩！是送子娘娘給您指了真龍！夢裡那飛石打得神鬼皆驚的好哥哥，保不齊啊……”<\/p>
她故意拉長了調子，眼波斜飛，“就是小姐命裡注定的好郎君！是將來要鑽小姐紅羅帳、壓小姐錦繡衾的俏冤家！”<\/p>
“你……你還不住口！”瓊英跺腳，那雙有力的長腿繃得筆直，腳趾在軟緞睡鞋裡羞惱地蜷起，掌心的鵝卵石滾燙。<\/p>
她隻能恨恨啐道：“呸！明兒我就稟告義父，把你打發到莊子上配個粗蠢漢子！”隻是這威脅，軟綿綿沒半分力氣，倒像是情動難抑時一聲嬌吟。<\/p>
大名府城東，盧家莊園。<\/p>
這宅邸端的是潑天富貴氣象，朱漆大門獸首銜環，高牆深院望不見儘頭。<\/p>
進了門，抄手遊廊曲徑通幽，奇花異草香氣襲人，太湖石堆疊的假山玲瓏剔透，引來的活水在廊下淙淙流淌。<\/p>
正廳更是金碧輝煌，金漆楠木的梁柱，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博古架上陳列著古董玉器，映著窗欞透進來的天光，晃得人眼暈。<\/p>
“玉麒麟”盧俊義，此刻正斜倚在一張鋪著整張白虎皮的紫檀木太師椅上。<\/p>
他身量極高，猿臂蜂腰，麵如冠玉，頜下三縷墨髯飄灑，端的是儀表堂堂，貴氣逼人。<\/p>
隻是那雙丹鳳眼裡，慣常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倨傲。<\/p>
他手裡把玩著一對溫潤如脂的羊脂玉球，玉球在他指掌間滴溜溜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p>
管家李固，垂手侍立在下首，身子微躬，一張精明的臉上堆著恭謹。<\/p>
旁邊侍立的是燕青，唇紅齒白，眉目如畫，一身錦緞勁裝更襯得蜂腰猿背，風流俊俏，此刻正擦拭著一柄鑲金嵌玉的小弩。<\/p>
“李固，”盧俊義沉聲說道，“這幾日，府外街麵上，多了許多生麵孔，看那行止，多是些江湖草莽。你吩咐下去，各處莊院、庫房，都給我把眼睛擦亮了，門戶看緊了。莫要讓些醃臢潑才，汙了我盧家的清淨地界。”<\/p>
李固聞言，腰彎得更低，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哎喲我的爺！您多慮了！放眼這河北東路，誰不知道‘玉麒麟’盧大員外的名號？江湖上行走的，哪個不敬您三分？便是那些不開眼的綠林毛賊，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來咱們莊上捋虎須啊！”<\/p>
盧俊義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玉球轉動得更快了些，顯是對這奉承頗為受用，但麵上依舊淡然。<\/p>
一旁的燕青卻停了擦拭小弩的動作，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插話道：“主人，說起這些好手，聽說都是奔著城裡那《萬壽道藏》來的？風傳裡頭藏著道門千年不傳的步戰絕技，神妙莫測！您……就不好奇？”<\/p>
盧俊義終於抬眼，淡淡瞥了燕青一眼，嘴角勾起嘲弄弧度：“小乙，休要被那些市井流言迷了心竅。步戰？馬戰？槍棒拳腳？說到底，不過是筋骨氣力的運用，是千錘百煉出來的功夫！”<\/p>
但見他站起身來虎軀微振，脊梁骨節節作響，如臥崗蟠龍乍醒，一股子淵渟嶽峙的煞氣登時彌漫開來。<\/p>
他鼻孔裡哼出一聲，聲若悶雷：“哼！便是那天底下頂頂玄妙的秘籍，一字不落地擺在你眼麵前，教你日夜翻看，嚼爛了吞下肚去——不流那十缸八缸的臭汗，不淌那三鬥五鬥的膿血，不將一身筋骨皮肉熬煉得銅澆鐵鑄、千瘡百孔，頂個屁用！”<\/p>
“紙上談兵，終是虛妄！任你讀破萬卷，不抵某家一槍！天下功夫，萬法歸宗，唯一個‘練’字而已！便是日日和那些道藏藏書天天為伴的道門真人，落在某家手裡，管他馬上鞍前、地下步戰，隻怕連三五十合也接不得某的槍招！看他等那些勞什子作甚！”<\/p>
說完，他又轉向李固，語氣轉冷：“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若真有那不識相的綠林人物遞帖子求見，你便替我擋了。就說我偶感風寒，不見外客。你自去外院花廳好生接待，備些酒食點心，莫要失了禮數，但也莫要讓他們踏進內宅半步。倘若要借宿，便領去別院，安置好打發走了便是。”<\/p>
“是是是！小人明白！一定辦得妥妥帖帖，絕不讓那些粗鄙之人擾了員外的清修！”李固點頭哈腰，連聲應諾。<\/p>
盧俊義不再多言，將手中玉球往旁邊紫檀小幾上一放，發出清脆的“嗒”聲，長身而起。“取我槍來！”<\/p>
自有健仆捧來他那杆名震河北的“麒麟黃金矛”，槍身金色沉凝，槍頭與槍杆連接吞口處，麒麟張開的獸口吐出鋒利的槍刃，威嚴霸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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