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諸位大人都堅稱與這些惡仆行徑無關，並非府中指使教導，那豈不正說明……他們這‘門風清肅’、‘治家有方’，怕是……徒有虛名？連府中下人都約束不住，名不副實乃至後院起火，以致生出這等監守自盜、引狼入室的家賊禍事？諸位大人治家不嚴，方有此劫，如今反來彈劾臣失職，豈非本末倒置？”<\/p>
官家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那層溫和的假麵仿佛從未存在。<\/p>
他猛地一拍禦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案上文房四寶齊齊一跳。<\/p>
聲音陡然拔高，帝王雷霆之怒直指那群麵如死灰的清流：<\/p>
“朕問你們！”官家目光如刀，在眾人臉上刮過，“這京城書生嘩變，鬨得沸反盈天，是不是爾等在背後指使煽動？！若不是，那西門愛卿所擒獲的、身藏凶器意圖作亂之人，為何偏偏都是爾等府中逃奴、惡仆、遠親？！給朕解釋清楚！”<\/p>
這一問，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頭頂。<\/p>
清流們哪裡還敢站著辯解？紛紛“撲通”、“撲通”跪倒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金磚，聲音帶著驚惶與極力自證的急切：<\/p>
“陛下！臣等冤枉啊！”<\/p>
“臣等世代清貴，修身齊家，以忠孝節義為本，豈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p>
“陛下明鑒！那些惡奴刁仆，皆因不服管教、作奸犯科，早已被臣等逐出府門，削籍除名！府中皆有文書檔冊為憑，陛下若不信，臣等即刻命人取來呈禦覽！”<\/p>
“至於那些遠房親眷，多是些不學無術、求官不得之徒，因恐其玷汙門楣、累及清譽，臣等早已與其立下文書，恩斷義絕，兩不相乾！雙方簽字畫押，契書俱在，亦可呈上！”<\/p>
他們七嘴八舌，極力剖白，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仿佛那些作亂者與他們毫無瓜葛，隻是些被早早清理出門戶的汙穢。<\/p>
官家聽罷，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笑意，那笑容裡充滿了洞悉一切的嘲諷：“嗬……文書？契書？爾等倒是做得周全，滴水不漏！”<\/p>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既然如此，那便是爾等‘門風清肅’、‘治家有方’？後院失火，連個惡仆劣戚都約束不住，任其流落在外，禍亂京師！爾等自家門戶不謹，招此禍端，還有何臉麵在此振振有詞，彈劾西門愛卿失職？！”<\/p>
清流們被這誅心之論堵得啞口無言，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p>
官家不再看他們，目光轉向梁師成，聲音恢複了淡漠：“梁師成。”<\/p>
“奴婢在。”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側的梁師成，立刻趨前一步，躬身應道，聲音尖細而恭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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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今日彈劾西門天章之諸臣，治家無方，縱容惡仆親屬為禍，以致京畿不寧，後院起火，有負朕望。著，各罰俸一年，其子孫及五服內親族，三年之內，不得蔭補、不得應科舉、不得授實職官身！以示薄懲！”<\/p>
“奴婢遵旨。”梁師成垂首應道，聲音平穩無波，仿佛隻是記錄一件尋常小事。<\/p>
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靂！罰俸事小，斷絕子孫親族三年仕途，這簡直是挖了這些清流賴以立身的根基！<\/p>
三年啊！<\/p>
三年多少官吏位置讓給了其他士大夫家族！<\/p>
眾人麵色瞬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灰，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不得不強壓著萬般屈辱與憤恨，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臣……謝陛下恩典……”<\/p>
處置完清流，官家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重新堆起和煦如春風的笑容，轉向大官人：“西門愛卿。”<\/p>
“臣在。”大官人躬身應道。<\/p>
“此番安定京畿，彈壓有力，消弭大患於未然，功莫大焉。朕豈能不賞？”官家笑吟吟道，“梁師成，宣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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