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在的局麵,隻能靠民間自己先做起來。像您的格致書院,還有上海的「南洋公學’、天津的“北洋西學堂”……
做一點是一點。做的人多了,事情就會慢慢起變化。”
這個話題聊了很久,直到夕陽西斜,窗外的光線變成了暖金色。王韜讓人添了一壺新茶,留萊昂納爾吃晚飯。
席間兩人又聊了許多歐洲見聞。
王韜講了他在牛津為畢業班用中文演講,講他第一次看到火車時以為是有好幾排房子的怪物呼嘯而來………
等菜端上來時,他又開始講歐洲博物館裡那些精美的雕塑、巴黎街頭女郎的裙子、倫敦霧氣裡若隱若現的煤氣燈……
臨走時,王韜送到門口,忽然說:“梭勒先生,您的「梭勒獎學金」……需要我幫什麼忙的話,我一定儘力。”
萊昂納爾回過頭,看著王韜:“王山長,多謝。”
王韜拱了拱手,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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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年3月25日,《申報》第三版右下角刊登了一則短訊,標題是《法京文豪梭勒氏在滬行蹤》:【法蘭西著名文豪朗拿度·梭勒氏抵滬已逾一周。連日遊覽租界各名勝,並拜訪格致書院王韜山長,相談甚歡。聞梭勒氏還將赴蘇杭遊覽,然後北上津京。】
簡簡單單幾十個字,沒有評論,也沒有更多細節。
同一版麵上,關於中法戰事的消息卻占了整整兩欄一一諒山戰況、法軍動向、朝廷調兵遣將的種種傳聞。
上海的中國文化圈對萊昂納爾的到來,態度微妙。
一方麵,他在歐洲的名氣確實大,讀過他的人都承認這個法國人有才華。
但另一方麵,法國還在跟大清打仗,在這種時候跑去捧一個法國文豪的場,傳出去不好聽。所以大部分人選擇“敬而遠之”。
有人是怕惹麻煩,有人是心裡過不去那道坎,覺得法國人正在打中國人,自己還跟法國人稱兄道弟,不太合適。
但《點石齋畫報》不這麼想。
3月26日,《點石齋畫報》出了一期特刊,封麵是一整版的《朗拿度·梭勒小傳》。
畫報的老板吳友如親自執筆作畫,畫風極其誇張
萊昂納爾站在一艘郵輪甲板上,長發被風吹得向後飄起,一隻手扶著桅杆,另一隻手握著一支比手臂還粗的鵝毛筆。
筆尖點在紙上,紙下壓著一個地球儀,地球儀上的法蘭西、英吉利、日本、大清四國都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背景是驚濤駭浪,天空中雷雲密布,一道閃電恰好劈在筆尖所指之處。
旁邊的配文用的是明清傳奇體,開篇第一句就是:
【梭勒氏者,法蘭西奇人也,誕時其母夢有金光入腹。少時家貧,好學不倦,入索邦大學堂,博覽群書,過目不忘。】
接著寫他如何以《老衛兵》一舉成名,如何遊曆英倫、威震沙俄、舌戰日本,所到之處無不轟動,各國王公貴族爭相結交。
還寫到他在聖彼得堡與陀思妥耶夫斯基訣別的那一段,措辭尤其煽情:
【俄國有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者,年邁病篤,奄奄一息。梭勒氏聞訊,星夜馳往,執其手而泣。陀氏氣若遊絲,忽睜目,曰:“吾死而無憾,以有君繼吾誌也。”言畢而逝。梭勒氏撫屍痛哭,如喪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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