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荒廢了。斷壁殘垣隱沒在茂密的荒草荊棘之中,枯死的藤蔓爬滿了傾頹的假山石。空氣中彌漫著植物腐敗和泥土的濕冷氣息。一座早已乾涸的八角古井,如同一個被遺忘的黑洞,靜靜地蹲踞在花園最深處,半被瘋長的野草掩埋。
吳遠亮撥開足有半人高的枯黃蒿草,如同幽靈般靠近那口枯井。井口覆蓋著厚厚的藤蔓和腐朽的木蓋,散發著濃重的黴味。他側耳傾聽,四周隻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更梆聲。他深吸一口氣,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開木蓋邊緣的藤蔓,一股更加濃烈的、帶著泥土和石頭冰冷氣息的陳腐味道撲麵而來。
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他取出一根特製的、纏了浸油布條的短繩,點燃。跳動的火焰照亮了井口粗糙的青石內壁,上麵布滿了厚厚的青苔和乾涸的水痕。井壁很深,火光隻能照亮一小片區域,下麵依舊是吞噬光線的黑暗。
吳遠亮將火把固定在井口邊緣,係好繩索,毫不猶豫地滑了下去。
井壁冰冷濕滑,帶著刺骨的寒意。繩索摩擦著掌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越往下,空氣越是稀薄陰冷,那股陳腐的氣息也越發濃重。火把的光暈在狹窄的空間裡搖曳,將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長滿苔蘚的青石壁上,如同鬼魅。
下降了約莫五六丈深,腳下終於觸及了堅實的地麵——厚厚的淤泥和枯枝敗葉。井底不大,僅容一人勉強轉身。火把的光照亮了四周,除了滑膩的青苔和腐爛的雜物,似乎空無一物。
難道……猜錯了?
巨大的失望如同冰冷的井水,瞬間浸透全身。吳遠亮的心沉了下去。他舉著火把,不死心地一寸寸掃視著井壁。目光掠過一片被厚厚苔蘚覆蓋的區域時,他的動作猛地頓住!
那苔蘚的顏色……似乎比旁邊更深一些?而且……邊緣似乎有人為剝落的痕跡?
心臟驟然狂跳起來!他伸出顫抖的手指,也顧不得那滑膩冰冷的觸感,用力摳向那片深色的苔蘚!
苔蘚簌簌落下,露出下麵青黑色的堅硬石壁。借著搖曳的火光,他看到……石壁上,赫然刻著字跡!
不是刀斧鑿刻,更像是用某種尖銳的硬物,一點一點,極其用力地、深深地劃上去的!每一筆都帶著刻骨的絕望和掙紮!
他屏住呼吸,湊近火光,顫抖的手指拂去覆蓋其上的最後一點浮土和苔蘚碎屑。
字跡顯露出來。
那是一種他熟悉到骨髓深處的、清秀中帶著一絲韌勁的字體!是江柔煙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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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的是——
“元景元年,七夕。吳遠亮、江柔煙,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是他們當年的婚書!一字不差!
轟——!!!
仿佛一道積蓄了六年、足以撕裂蒼穹的狂暴雷霆,在吳遠亮早已死寂的心湖深處轟然炸響!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身體猛地一晃,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井壁上!冰冷的井水混合著淤泥的腥氣嗆入口鼻,他卻渾然不覺!
是她!真的是她!柔煙!她還活著!她在這裡刻下了他們的婚書!
狂喜如同滅頂的洪流,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伸出手,貪婪地、顫抖地撫摸著那冰冷的、卻承載著他們所有誓言的字跡,仿佛觸摸著愛人的肌膚。淚水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混合著井壁的濕冷,滾落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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