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擊。雨水順著瓦片的縫隙流淌下來,在祠堂前坑窪的石板地上彙集成渾濁的水窪。
這座祠堂早已荒廢多年。斑駁的朱漆大門緊閉著,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掛著一把同樣鏽死的巨大鐵鎖。門楣上的匾額斜斜掛著,字跡模糊不清,隻能勉強辨認出一個殘缺的“祠”字。兩側的圍牆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在風雨中無力地搖擺,露出底下坍塌的磚石。整座建築在鉛灰色的天幕和狂暴的雨簾下,顯得格外陰森、破敗,如同一個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沉默的巨人。
祠堂內部,更是昏暗一片。
腐朽、潮濕、塵土混合著濃重的黴味,構成了這裡永恒的氣息。幾縷慘淡的天光,從屋頂破碎的瓦片縫隙中艱難地投射下來,形成幾道傾斜的光柱,光柱中塵埃飛舞。光柱之外,便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蛛網如同破敗的紗幔,在梁柱間、神龕上層層疊疊地垂掛下來。供桌早已傾倒,斷裂的桌腿散落一地。曾經供奉的牌位東倒西歪,蒙著厚厚的灰塵,散落在角落的陰影裡,如同被遺棄的枯骨。
死寂。
隻有屋頂雨點的狂暴敲打聲,以及雨水從破洞處滴落在地麵積水中的滴答聲,在這空曠而腐朽的空間裡回蕩,更添幾分陰森。
祠堂後殿,一處更加隱蔽、幾乎完全被黑暗吞噬的角落。
這裡堆滿了腐朽的稻草、散落的破瓦罐和一些不知名的雜物。厚重的灰塵覆蓋了一切。
在角落的牆壁上,一塊巨大的青石板,與周圍牆壁的縫隙顯得格外嚴密,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仔細查看,絕難發現異常。石板上方,隱約可見幾道極其細微、被灰塵掩蓋的、仿佛利爪抓撓留下的陳舊痕跡。
突然!
一隻沾滿泥濘、布滿新舊傷痕的手,猛地從黑暗中伸出,死死地摳在了那塊巨大的青石板邊緣!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汙垢,手背上幾道新鮮的劃痕正緩緩滲出細小的血珠。
緊接著,是另一隻同樣肮臟、布滿泥濘和乾涸血跡的手,也扒了上來!這隻手的手腕處,纏繞著被血浸透的、肮臟的布條,顯然是倉促處理過的傷口。
兩隻手同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手臂的肌肉繃緊,帶動著隱藏在黑暗中的身體!
“呃……啊……!”
一聲壓抑著巨大痛苦和決絕意誌的低吼,在黑暗的角落中響起!
隨著這聲低吼,那塊沉重無比、仿佛與牆壁長在一起的巨大青石板,竟然在兩隻手的奮力摳挖和推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石頭摩擦的沉悶聲響!
嘎吱……嘎吱……
石板,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向內移動了一絲!
一道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在黑暗的牆壁上,如同地獄張開的嘴,無聲地顯露出來!
縫隙之後,是更加濃稠、更加深沉的黑暗。
一股比祠堂內更加陰冷、更加陳腐、仿佛沉澱了數百年時光塵埃的寒氣,如同實質般,從縫隙中洶湧而出!
寒氣撲麵而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混合了古老木頭、朽爛布帛和某種……更深沉東西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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