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的心猛地一沉。
“握緊你掌心的東西。”蕭景曜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緊握的左手上,那眼神如同實質,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那幅血繪的地圖,“活著到那裡。那是你……唯一的籌碼。”
籌碼?祠堂夾牆?柔煙留下的秘密?吳遠亮腦中念頭飛轉。蕭景曜知道那是什麼?他毀掉血詔,卻又指引自己去那裡?這到底是……
不等他想明白,蕭景曜已收回目光,那隻一直按在他肩上的手,也緩緩移開。失去那股支撐的力量,吳遠亮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栽倒,被明玉死死拉住。
蕭景曜不再看他們,他上前一步,伸出那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無聲地搭在了冰冷的門閂上。動作沉穩,沒有絲毫猶豫。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門閂被拉開。
蕭景曜的手臂用力,向外一推——
吱呀——!
沉重的、包著鐵皮的角門,帶著生澀的摩擦聲,被緩緩推開!
一股比回廊內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氣息,瞬間夾雜著密集如鞭的雨點,猛烈地灌了進來!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門外的景象,如同地獄的入口,驟然呈現在吳遠亮和明玉眼前!
不再是王府內熟悉的庭院,而是一片被無邊暴雨徹底統治的、未知的黑暗荒野!狂風卷著雨鞭,發出淒厲的呼嘯。地麵一片泥濘,渾濁的水流肆意橫淌。遠處,隻有影影綽綽、在風雨中瘋狂搖曳的枯樹輪廓,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
一輛沒有任何王府標識、極其普通的青篷馬車,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靜靜地停泊在門外幾步遠的泥濘之中。拉車的是一匹看起來頗為健壯的栗色駑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在暴雨中甩著頭。車轅上坐著一個披著厚重蓑衣、戴著寬大鬥笠的車夫,低垂著頭,看不清麵容,仿佛一尊凝固在風雨中的石像。
“上去。”蕭景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沒有任何解釋,隻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吳遠亮看著門外那片狂暴的黑暗和那輛孤零零的馬車,一股巨大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生路?還是絕路?蕭景曜的話如同魔咒在他腦中回響。他低頭,看向自己緊握的左拳,掌心那烙印著血圖的傷口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祠堂夾牆……唯一的籌碼……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重水汽的空氣,混雜著泥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沒有選擇了。
“明玉,抓緊爹爹!”他嘶啞地低喝一聲,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忍著劇痛,猛地彎腰,將明玉小小的身體緊緊抱了起來!
明玉驚呼一聲,本能地死死摟住他的脖子,將小臉埋在他冰冷的頸窩裡。
吳遠亮抱著女兒,一步踏出了那道象征著王府界限的角門!
冰冷的暴雨如同無數冰針,瞬間狠狠紮在他裸露的皮膚和崩裂的傷口上!刺骨的寒意和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身體劇烈地晃了晃!腳下的泥濘濕滑無比,他踉蹌著,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如同跋涉在粘稠的沼澤裡。
短短幾步距離,仿佛隔著生死。
終於,他衝到了馬車旁。那披著蓑衣的車夫如同沒有生命的木偶,依舊低垂著頭,對近在咫尺的吳遠亮父女沒有任何反應。
吳遠亮用肩膀猛地撞開車廂那扇單薄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黴味和乾草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他顧不上許多,先將懷中的明玉用力塞了進去!
“進去!”
明玉小小的身體滾入黑暗的車廂。
吳遠亮一手死死扒住濕滑冰冷的車轅,用儘最後的力氣,將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也狠狠摔進了車廂!
砰!
車廂門在他身後被猛地關上!隔絕了外麵大部分狂暴的雨聲,但車身依舊在風雨中微微搖晃。
車廂內一片漆黑,狹窄而簡陋,隻有身下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黴味的乾草。明玉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隻有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中驚恐地睜著,尋找著吳遠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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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她帶著哭腔小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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