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王——!”
就在蕭屹被震退、場中殺機稍滯的這電光石火之間,明玉終於掙脫了所有的束縛!她小小的身影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不管不顧地衝向吳遠亮!
吳遠亮在蕭景曜擋下那一劍的瞬間,仿佛被抽走了支撐的最後一根骨頭,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沿著被他撞開的門框,軟軟地向下滑倒。
“爹爹!”明玉帶著哭腔的呼喊近在咫尺。
他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裡,那個小小的、鵝黃色的身影,像一道衝破黑暗的光,跌跌撞撞地撲進了他的懷裡!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本就下滑的身體徹底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地毯上,後背撞在冰冷的門框上,震得他眼前金星亂冒,喉嚨裡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將那口血強行咽了下去。他用儘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用那隻沒有受傷的、相對完好的右臂,緊緊地將撲入懷中的明玉摟住!那麼緊,仿佛要將她小小的身體,揉進自己傷痕累累的血肉裡,仿佛這是他在無邊絕望和血腥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救贖。
“明玉……別怕……爹爹在……”他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氣息,破碎不堪,卻又蘊含著一種磐石般的力量。他能感覺到明玉小小的身體在自己懷裡劇烈地顫抖著,如同風中的落葉,溫熱的淚水瞬間浸透了他殘破的衣襟。
“爹爹……血……好多血……”明玉的小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無助,“柳爺爺……柳爺爺他……”她說不下去,隻剩下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吳遠亮的目光越過明玉小小的肩膀,落在暖閣中央那片刺目的猩紅之上。柳管家蜷縮在那裡,身下的血泊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擴大,但那微弱的抽搐已經徹底停止了。老人灰敗的臉上,那雙曾經充滿慈祥和精明的眼睛,此刻無力地半睜著,空洞地望著繪有祥雲圖案的天花板,殘留著最後一刻的擔憂與不甘。
一股巨大的悲慟和憤怒如同岩漿般在吳遠亮胸腔裡衝撞!柳叔……這位看著他長大、視他如子侄、在王府傾覆後依舊不離不棄的老人……就這麼……為了護住明玉……
“柳叔……”吳遠亮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摟著明玉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所有的悲憤和力量都傳遞給懷中這個脆弱的孩子。
“皇兄,”蕭景曜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短暫卻又沉重的悲慟氛圍。他已收回了手,負手而立,寬大的袍袖垂落,遮住了那雙剛剛輕描淡寫夾住致命劍鋒的手。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被震退後、臉色鐵青、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的蕭屹身上,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柳管家忠義護主,死得其所。明玉郡主年幼受驚,吳遠亮重傷待斃。”
他微微側身,目光掃過緊緊相擁的吳遠亮父女,最後落回蕭屹臉上,那雙深眸如同古井,不起波瀾:
“此間事,該了了。”
“了?”蕭屹猛地抬頭,眼中翻騰的怒焰幾乎要噴薄而出,死死盯著蕭景曜。他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剛才被那陰柔勁力侵襲的右臂依舊殘留著酸麻刺痛,這從未有過的狼狽和來自蕭景曜的深不可測,徹底點燃了他心中暴戾的火焰。他猛地抬手指向緊緊抱著明玉、癱坐在血泊邊緣的吳遠亮,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恨意:
“這個勾結叛逆、穢亂宮闈、意圖顛覆我蕭氏江山的逆賊!還有那個不知血脈來源的野種!柳忠那條老狗!他們……”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過地上柳管家冰冷的屍體,最終定格在明玉那張沾滿淚水和血汙的小臉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酷,“都該死!”
“穢亂宮闈?”蕭景曜眉峰幾不可察地一挑,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玩味。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在蕭屹那張因暴怒而微微扭曲的俊美麵容上逡巡,仿佛要穿透那層冰冷的鎧甲,直視其下隱藏的、最深的瘡疤,“皇兄所指,是六年前……柔煙夫人之事?”
“住口!”蕭屹如同被最惡毒的咒語刺中,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凶光,手中的長劍嗡鳴震顫,幾乎要再次失控劈出!“那個賤婢的名字,你也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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