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他了。”東明端起酒杯，杯底在桌麵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敬三十歲。”
穆雪鬆看著麵前泛著白色泡沫的啤酒，沒有推辭，他端起杯子，和東明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
“你呢？”東明放下酒杯，身體往後靠了靠，視線在穆雪鬆臉上打轉，看著那張褪去了少年青澀的臉，“三十了，談戀愛了嗎？”
穆雪鬆握著杯子的手停頓了一下，迎上東明的視線，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
“家裡沒催？”東明拿起筷子，在菜裡挑揀著蔥段。
“催得緊。”穆雪鬆看著桌麵上的油汙，“我媽前年做了心臟搭橋，身體一直不太好。總想著看我成家。但我......沒心思。”
他沒有說自己沒錢，也沒有說自己沒時間。
他隻是說沒心思。
東明聽完，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釋然，又帶著點自嘲。
“巧了。”東明把筷子放下，“我也沒有。”
穆雪鬆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看著東明。
東明看著泛黃的天花板，聲音有些飄忽：“那邊的洋妞太熱情，受不了。回國之後，我媽也天天拿著照片讓我相親。但我一看那些照片，就覺得沒勁。提不起一點興趣。”
他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穆雪鬆臉上。
“可能是在遊戲裡把熱情耗光了吧。”東明扯了扯嘴角，“也可能是覺得後來遇到的人都索然無味了。”
穆雪鬆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知道東明說的是什麼。
那個名字，那段過往，就像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一道雷區，誰也不敢輕易踏足。
兩人都沒有再聊下去。
這段飯吃完了，穆雪鬆把他送到門口，掀起厚重的塑料門簾。
外麵的冷風灌進來。
“走了。”東明把風衣的領子豎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走下台階。
“路上慢點。”穆雪鬆站在門口。
東明背對著他揮了揮手，沿著昏暗的街道走遠，直到背影融入夜色中。
穆雪鬆放下門簾，回到空蕩蕩的餐館裡，開始收拾桌上的殘局。
一個月後。
春節的喧囂剛剛過去，老城區的街道上還殘留著幾片紅色的鞭炮碎屑。
穆雪鬆正在後廚洗菜，外麵傳來一陣電鑽聲。
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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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原本是一家賣五金雜貨的鋪子，老板年前回了老家，鋪子就空了出來，貼了轉租的告示。
穆雪鬆甩乾手上的水，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掀開後廚的門簾走到前麵。
幾個工人正在拆卸隔壁那塊滿是油汙的招牌。
灰塵在冬日的陽光裡飛舞。
一個人穿著黑色的羽絨服，戴著一頂灰色的毛線帽，正站在一堆建築垃圾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跟包工頭比劃著什麼。
穆雪鬆的腳步停在了自家餐館的台階上。
那個人轉過頭，看到了他。
東明把圖紙卷成一筒，在手心裡敲了兩下，跨過地上的碎磚頭，走了過來。
“早啊，穆老板。”東明摘下口罩，露出一口白牙，鼻尖凍得有點發紅。
“你怎麼在這兒？”穆雪鬆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正在施工的鋪麵。
“我盤下來了。”東明指了指身後，“準備開個奶茶店。”
穆雪鬆愣住了：“奶茶店？”
“對啊。”東明把圖紙塞進口袋裡，雙手搓了搓，“我考察過了，這附近雖然是老城區，但前麵拐個彎就是三中，學生多，放學肯定要買喝的。而且你這兒是餐館，吃完飯總得喝點什麼吧？這叫產業鏈互補。”
他說得頭頭是道。
穆雪鬆看著他那張凍紅的臉：“你是認真的？”
“當然。”東明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加盟的一家連鎖品牌，不是那種割韭菜的快招店。光加盟費和設備就投了大幾十萬。”
穆雪鬆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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