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傳來的消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讓本就緊繃的氣氛瞬間炸開。陛下對“修道長生”重燃興趣,私下接見“仙師”……這每一個字眼,都像重錘敲在梁錚、秦泰心頭。衛霖臨死前那詭異的“紫禁城裡打坐”之語,竟似乎並非全然狂言。
“必須儘快找到那個道士!”秦泰語氣森然,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刀柄,“否則,禍起蕭牆之內,後果不堪設想。”
梁錚麵色凝重:“雲霧山‘小金頂’與購買‘星屑砂’的道士,兩條線必須加快。但宮中……我們需格外謹慎,沒有確鑿證據,絕不能輕動。”
就在兩人商議之際,趙彥茹由丫鬟扶著,緩緩走入書房。她臉色比往日更顯蒼白,呼吸也帶著急促,但眼神卻異常清亮,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阿泰,梁大哥,”她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了塵還在我們手中。她是目前唯一已知的、與衛霖和那道士有過直接接觸的中間人。衛霖死了,李嵩所知有限,突破口,或許隻能在她身上了。我想……再去見她一次。”
秦泰眉頭立刻擰緊:“不行!你如今身子……更何況,那妖尼詭計多端!”
趙彥茹輕輕搖頭,露出一抹虛弱的笑:“正因我這般模樣,她才可能放鬆警惕。有些話,女人對女人,或許更容易說。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梁錚和秦泰,“我總覺得,她知道的,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尤其是關於那個道士的……特征,或者習慣。”
元元擔憂地看著趙彥茹:“彥茹,你的臉色很不好,是不是……”
“無妨,”趙彥茹打斷她,勉力站直身體,“隻是昨夜沒睡好。此事宜早不宜遲,我怕遲則生變。”
見她態度堅決,且所言確有道理,梁錚與秦泰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點頭同意,但堅持要加派得力人手,確保萬無一失。
靜心庵經曆了之前的變故,顯得更加冷清。了塵被單獨關押在庵內一間僻靜的禪房內,由錦衣衛嚴密看守。
趙彥茹依舊是一身素雅,病弱不堪的模樣,在秦泰和兩名女暗探的護衛下,走進了禪房。
了塵盤坐在蒲團上,神色倒還算平靜,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見到趙彥茹,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雙手合十:“秦夫人。”
趙彥茹在她對麵的蒲團上緩緩坐下,微微喘息片刻,才開口道:“師太,今日前來,並非問罪,隻是想與你聊聊。”
了塵垂眸不語。
趙彥茹也不著急,輕輕咳嗽著,仿佛閒聊般說道:“衛霖死了。”
了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死前,提到了那位‘道長’,”趙彥茹繼續用輕柔的語調說著,目光卻緊緊鎖住了塵的表情,“說道長有通天徹地之能,或許……就在紫禁城中呢。”她故意將衛霖誇張的話複述出來,觀察著了塵的反應。
了塵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瞬,雖然她極力克製,但捏著佛珠的手指指節已然發白。
趙彥茹心中了然,繼續施加壓力:“師太,你是個聰明人。衛霖已死,李嵩落網,你以為你還能獨善其身嗎?那位‘道長’神通廣大,但如今看來,似乎也並未將你們的安危放在心上。否則,衛霖何至於死?你又何至於被困於此?”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直刺人心的力量:“告訴我,那位道長,究竟有何特征?他常去何處?你們如何聯絡?說出來,或可戴罪立功,求得一線生機。若冥頑不靈……謀逆大罪,牽連的,可不止你一人。”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禪房外,暗示可能波及靜心庵其他無辜之人。
了塵臉上血色儘褪,嘴唇哆嗦著,內心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掙紮。恐懼、背叛、以及對未來的絕望交織在一起。
良久,她仿佛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道:“……那位道長……貧尼也隻見過兩次,每次都隔著簾幕,看不清具體樣貌……隻記得……他身形高瘦,聲音有些奇特,帶著點……像是金屬摩擦的沙啞……他右手小指,似乎戴著一枚黑色的……指環,材質不明,非金非玉……”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聯絡……多是通過衛霖。偶爾,會有陌生人送來密信,放在庵後那棵老槐樹的樹洞裡……信上會用一種奇怪的符號標記……像……像扭曲的火焰,又像是某種飛蛾……”
扭曲的火焰?飛蛾?
趙彥茹心中一動,這與元元發現的蝴蝶翅膀上的西域密文風格似乎有所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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