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前日,第三天的雨落下來之後,南城的幾家糧鋪乾脆掛出了“今日無米”的木牌。
糧鋪不開門,城裡的暗市卻異常活躍。
那些囤糧的商戶和地主,把糧價擡到了一石一貫四百文,而且不零賣,一次至少買半石。
城南的佃戶和苦力,一天的工錢不過三四十文,一貫四百文一石的糧,他們拿什麼去買?
陳遘曾經試圖從城北的官倉調糧平糶,但官倉裡那點存糧,他比誰都清楚。前任知州留下的賬冊上寫得明明白白,恩州官倉在冊的常平糧是四千石,可實際上倉裡隻剩了一千一百石還不到。
剩下的那些,都被前任以各種名目“借”了出去,至今沒有歸還。
這一千一百石,要撐住整個恩州城的糧價,無異於杯水車薪。
這個局麵,幾乎是無解的。
沒錢買糧的百姓就隻能去買高價糧,買不起的,就隻能熬、隻能借、隻能等。
等到有人撐不住了,鬨起來了,亂子就來了。
這就是盧家最希望看到的局麵。
亂了一起,他們才有機會趁火打劫,才有理由把水攪得更渾,才能把吳曄的賑災之事攪黃。
可吳曄出了一招,徹底把這盤棋給破了。
一千八百石糧食。
全部是自己出的錢,自己囤的糧,繞過了所有地方上的糧商和地主,直接運到了恩州城裡來。
這一千八百石陳穀子,在這個糧價暴漲的節骨眼上,換成錢,就是將近兩千五百貫,
這筆錢,足以把今年恩州所有民夫的欠賬填平。
更讓陳遘感到震撼的,不是這個數字本身,而是吳曄做這件事的方式。
這些糧食,沒有經過任何地方官吏的手,沒有經過任何糧商牙行的盤剝,由吳曄自己的弟子在各地收購,直接運到恩州存放在租好的私倉裡。
等到了要用的時候,鑰匙一開,直接發給百姓。
整個過程,從頭到尾,沒有讓任何中間環節沾染過這些糧食。
也就是說,盧家的人想插手、想截留、想在這批糧食上做手腳,根本連門都沒有。
他們甚至連吳曄什麼時候把這些糧食運進城的都不知道。
這種事,放在正常情況下,幾乎是不可能的。
恩州雖然是一個重要的交通樞紐,每天來往的貨物不少。
可是這麼多糧食,怎麼運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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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遘隻能想到一個可能,就是通真先生,或者說他那個漂亮的女道長徒弟每一次運進來的糧食,並不足以擾動到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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