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頭今天出奇的安靜。
他抱著笏板站在那兒,眼觀鼻,鼻觀心,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醜。
而另一邊的長孫無忌——這位純粹靠腦子和站隊上位的趙國公,正拿著袖子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那雙總是笑眯眯的小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有好戲看了”的光芒。
“諸位愛卿。”
李世民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帝王特有的疲憊,
“朕隻是覺得……太子課業繁重,適當減負,有益身心。”
“再說了,有玄成和輔機在,也不算無人教導嘛。”
“那如何使得!”
孔穎達這回是真的急了,差點就衝上禦階,
“魏大人雖剛正,但隻通政務;長孫大人雖機智,但畢竟……畢竟不擅經學!太子若是不讀透五經,將來何以服眾?何以……”
“何以被你們這群老古板牽著鼻子走,是嗎?”
一道女聲。 清越、淩厲,帶著一種穿透金石的力量,瞬間切斷了孔穎達那即將噴湧而出的長篇大論。
那聲音不是從龍椅上傳來的。
是從殿門口。
所有的視線,幾百雙眼睛,唰地一下全轉了過去。
光,似乎都隨著那個身影湧了進來。
站在大殿門口的,正是大唐皇後,楊蘭妏。
她今日並未著那種繁複拖遝、需要兩個宮女在後麵提裙擺的朝服,而是一身極為利落的窄袖玄色宮裝,領口和袖口滾著赤金的雲紋。
那寬大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翻湧,仿佛一團黑色的火焰,直接燒進了這沉悶的朝堂。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
沒有玉佩,沒有香囊。
隻有那條在陽光下閃著冷冽光澤的赤金軟鞭,就那麼隨意地盤著,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蕩。
她一步一步走進來。 那特製的鹿皮短靴踏在金磚之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篤、篤、篤”聲。
每一聲,都像是踩在那群老臣的心口上。
原本擁擠的文官隊列瞬間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硬生生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沒人敢攔,沒人敢擋。
甚至連剛才喊得最凶的孔穎達,此刻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種被某種大型掠食者盯上的本能讓他閉上了嘴。
畢竟皇後的氣勢很足,腰間那根鞭子連皇帝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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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嘴唇微動,發出一聲極輕的驚歎:“謔……”
然後這位聰明的趙國公非常識時務地又往柱子後麵縮了縮,順便給了旁邊的魏征一個“看吧,好戲開場了”的眼神。
楊蘭妏走到丹陛下,站定。
她沒有看坐在上麵的李世民,而是微微側身,目光在那群麵色各異的朝臣臉上一一掃過。
那眼神並不凶狠,但那種源自骨子裡的、常年發號施令養成的壓迫感,卻比任何嚴厲的嗬斥都管用。
“怎麼?不吵了?”
她開口了,語調平穩,卻帶著一股子戲謔。
“本宮在立政殿都聽到了,各位大人的嗓門,那是真的好。”
“若是當年在兩軍陣前有這般中氣,突厥人恐怕早就被罵跑了。”
人群中傳來幾聲尷尬的咳嗽。
楊蘭妏卻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她直接轉身,目光鎖定在還舉著笏板、一臉尷尬的孔穎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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