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香殿偏殿的門外，雨後初晴的陽光還沒來得及驅散深秋的寒意。
“殿下！殿下不可啊！姑娘病得厲害，娘娘吩咐了不見客的……”半夏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廊下響起，伴隨著淩亂的腳步聲。
“孤隻是來看看表妹，不礙事。”
那是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帶著春風化雨般的笑意，卻透著一股讓人根本無法拒絕的強硬。
“吱呀——”
沉重的雕花木門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開。
冷風夾雜著深秋的濕氣灌入溫暖如春的偏殿，吹得博山爐裡的輕煙一陣搖晃。
霍文姰站在書案前，身上那件純白色的寢衣鬆鬆垮垮，領口微敞。她的右手懸在半空，殷紅的鮮血正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宣紙上那堆寫得慘不忍睹的“靜”字上。
碧玉小瓶的碎片散落一地，淡綠色的清靈膏混合著血液，散發出一股詭異的藥香。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劉據站在門口，月白色的交領常服一塵不染，玉冠將墨發束得一絲不苟。他沒有帶隨從，連趙安都沒跟進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地狼藉，掃過那張染血的字帖，最後落在了文姰那隻鮮血淋漓的右手上。
紫蘇站在一旁，手裡還端著水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聰明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低下了頭。
“咳咳……咳咳咳……”
文姰在短暫的僵硬後，迅速反應過來。她像是被冷風激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搖搖欲墜地扶住書案，眼眶瞬間盈滿了水光。
“殿下……您怎麼來了……咳咳……我……我不小心打碎了殿下賞的藥……”她的聲音虛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與自責，像一隻做錯事的小獸。
如果是老嬤嬤在這裡，或許會被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再次騙過。
但劉據沒有。
他反手關上了殿門，將半夏驚恐的視線隔絕在外。
他沒有發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露出一絲不悅。相反，他看著文姰那張蒼白而滿是淚痕的臉，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他笑了。
那是一個幾乎可以說是溫柔的笑容，卻讓文姰的心底猛地竄起一股寒意，比昨夜廢棄道觀裡的風還要冷。
“紫蘇，出去守著。沒有孤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劉據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東宮儲君不容置疑的威嚴。
紫蘇看了文姰一眼，放下水盆，默默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殿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沉水香的味道開始在空氣中蔓延，漸漸壓過了那股血腥味。
劉據邁開長腿，一步步朝著文姰走去。他的步伐輕盈無聲，像是一隻在巡視領地的優雅豹子。
“別過來……”文姰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她臉上的柔弱偽裝幾乎要維持不住了，那雙清澈的杏眼裡，終於透出了掩飾不住的警惕與抗拒。
劉據在距離她半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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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低頭，深邃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她。那目光裡沒有審視，沒有責備，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包容與探究。
“手疼嗎？”他輕聲問道，語氣仿佛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文姰死死咬住下唇，沒有說話。她的右手還在滴血，尖銳的玉石碎片深深地紮在掌心裡，但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隻是死死地盯著劉據。
劉據歎了口氣。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文姰那隻流血的右手。
“你乾什麼！”文姰像觸電般掙紮起來，但劉據的手看起來修長白皙，力氣卻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牢牢地禁錮著她的手腕。
“別動。”劉據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意味。
他從袖中抽出一塊潔白的絲帕，低著頭，動作輕柔卻堅定地，一點點將文姰掌心裡的玉石碎片挑了出來。
“嘶……”文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微微發抖。
“現在知道疼了？”劉據輕笑了一聲，頭也沒抬，“孤還以為，表妹這雙手，是鐵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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