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坊內原本坐著三兩個晚歸的閒客,正就著小菜慢飲,被屠千絕這股凶神惡煞的氣勢一衝,嚇得紛紛縮到角落,大氣都不敢出,連筷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撿。第一時間把酒錢付了,匆匆忙忙的離開了酒坊。
“掌櫃的!”屠千絕一巴掌拍在櫃台上,那厚實的榆木台麵竟被他拍出一道清晰的裂痕,木屑簌簌落下。他瞪著櫃台後那個精瘦的漢子,聲音粗啞如破鑼,“把你這最好的酒搬出來!要二十年的陳釀,少一年,老子拆了你這破鋪子!”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臉上刻滿風霜,見慣了京城地界的三教九流,但像屠千絕這般渾身散發著暴戾之氣的,還是頭一回見。他強撐著擠出笑臉,從櫃台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壇泥封未啟的酒,雙手捧著遞過去:“客官,這壇‘燒刀子’正是二十年陳釀,一壺要三兩銀子……小店小本經營,實在是……”
“三兩?”屠千絕眼睛一瞪,額頭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怒意下扭曲如蜈蚣,“老子喝你的酒,是給你臉!還敢跟老子提銀子?”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掌櫃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將那精瘦漢子生生提離地麵。掌櫃的臉色漲成豬肝色,雙腳在空中徒勞地亂蹬,雙手拚命去掰屠千絕的手指,卻如同蚍蜉撼樹,紋絲不動。
“客、客官……小店本小利薄……求您高抬貴手……”掌櫃的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眼珠子都快凸了出來,滿臉的恐懼。
“高抬貴手?”屠千絕獰笑一聲,另一隻手抓起那壇酒,拇指一用力便拍開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他仰頭便灌,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脖頸傾瀉而下,打濕了他胸前大片衣襟,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一口氣灌了半壇,才將酒壇重重頓在櫃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壇身瞬間裂出數道細紋。
“這酒,馬馬虎虎。”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嘴,隨手將掌櫃的像扔破麻袋一樣甩到一旁。掌櫃的重重撞在身後的貨架上,整排酒壇嘩啦啦傾倒下來,碎瓷聲與濃鬱的酒香混作一團,場麵一片狼藉。
“再來一壇!”屠千絕一腳踩在翻倒的椅子上,那堅實的木椅在他腳下瞬間化為齏粉,木屑紛飛。
薛無影倚在門框邊,玄色黑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對酒坊內的混亂視若無睹。但他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透過酒坊的窗欞,落在街道儘頭——那裡,一隊身著甲胄的巡城士兵正提著燈籠,沿著固定的路線緩緩走來。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整齊而沉悶,像某種無形的倒計時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快了。
他在心中默數著步數。
“客官……真沒了……最後一壇已經被您喝了……”掌櫃的蜷縮在角落,嘴角溢出血絲,聲音帶著哭腔,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沒了?”屠千絕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那縫隙中透出的凶光,像毒蛇吐信般陰冷,“那老子留你這破店何用?”
他猛地轉身,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身旁一張八仙桌的邊緣。那桌子足有百斤重,在他手中卻輕如無物。他雙臂發力,竟將整張桌子高高舉起,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瑟瑟發抖的掌櫃當頭砸下!
“救命啊——!”掌櫃的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抱頭鼠竄。
就在那桌子即將砸落的瞬間,酒坊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住手!光天化日……呃,深更半夜,竟敢當街行凶!”
為首的巡城校尉是個三十來歲的精壯漢子,手提一柄製式腰刀,身後跟著五名士兵,刀已半出鞘,在燈籠光下閃著森然寒芒。他們顯然是被酒坊內的動靜吸引,循聲而來。
屠千絕的動作頓在半空,那張沉重的八仙桌還舉在頭頂。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那幾名士兵,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可笑的神情,仿佛看到了幾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光天化日?”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那笑聲粗嘎刺耳,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老子殺人,從來不管什麼白天黑夜!擋路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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