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閣,位於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外表是座雅致的茶樓,內裡卻是達官貴人尋歡作樂的銷金窟。白日裡絲竹悠揚,夜間則燈火通明,脂粉香氣隔著半條街便能聞到。
薛無影踏入閣中時,正值午後,閣內客人稀少。老鴇是個四十來歲的豐腴婦人,塗著厚厚的脂粉,見薛無影玄衣黑袍、氣度冷峻,便知不是尋常客人,忙堆著笑迎上來:喲,這位爺,麵生得很,是第一次來咱們凝香閣吧?
找人。薛無影聲音冷淡,目光掃過閣內,落在二樓一扇緊閉的房門上。
找人?老鴇一愣,隨即笑得更加諂媚,爺要找哪位姑娘?咱們閣裡的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保管讓爺滿意……
三名處子,薛無影打斷她,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在指間晃了晃,尚未破瓜,氣質清雅,會琴棋書畫。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另有重酬。
老鴇的眼睛頓時直了,那疊銀票足有千兩,夠她半年的進項。但她麵上卻露出幾分難色:爺,這……處子之身的花魁,咱們閣裡確實有三位,可她們都是賣藝不賣身的,性子倔得很,怕是不肯……
不肯?薛無影忽然笑了,那笑容不達眼底,冷得像冰,告訴她們,三日後有人來接,去城西大慈悲寺,伺候一位天竺高僧。若肯去,每人賞銀五百兩,贖身從良。若不肯——
他手腕一翻,一柄匕首已抵在老鴇咽喉,速度之快,老鴇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凝香閣今夜,便從京城消失。
老鴇嚇得麵無人色,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爺……爺息怒!我……我這就去安排!
半個時辰後,薛無影站在凝香閣後院的一間雅室中。麵前跪著三名少女,皆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容貌清麗,氣質出塵,與尋常風塵女子截然不同。
為首的是個穿淡綠羅裙的少女,名喚,擅撫琴;左側是個著素白襦裙的,名喚,精書畫;右側是個披藕荷色披帛的,名喚,通詩詞。
三日後,薛無影背對著她們,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有人來接你們去城西大慈悲寺。那裡住著一位天竺高僧,你們隻需伺候他三日,便可各得五百兩銀子,贖身從良。
清音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卻倔強地咬著唇:大人,我們……我們都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
賣藝不賣身?薛無影忽然轉身,那雙慣常藏在陰影中的眸子,在窗光映照下竟透著幾分複雜的神色,你們可知那位高僧修的是什麼功法?
三名少女茫然搖頭。
大歡喜禪,薛無影的聲音冷得像冰,采陰補陽,以女身為爐鼎。三日之後,你們精元耗儘,形如枯槁,一命嗚呼。那五百兩銀子,便是你們的買命錢——買你們去送死。
雅室內驟然死寂。墨韻的臉色瞬間慘白,手中的帕子飄落在地;詩涵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清音則死死咬著唇,直到滲出血絲。
大人……她聲音嘶啞,您為何要告訴我們?
薛無影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三枚藥丸,在掌心攤開。那藥丸通體漆黑,散發著淡淡的苦澀氣息。
假死丹他將藥丸分別塞入三名少女手中,三日後,你們隨我去大慈悲寺。見到那高僧時,趁其不備,將藥丸服下。半個時辰內,你們會脈息斷絕,形同死人。待那高僧離去,我會設法救你們出來。
清音攥著藥丸,指尖發白:大人……為何要救我們?
薛無影沒有回答,隻是轉身走向門口。他的手按在門扉上,背對著她們,聲音低沉如自語:因為許多年前,也有人想救一個不該死的人。那人沒救成,我便替她多救幾個。
他推開門,步入走廊的陰影中,隻留下一句話飄散在空氣中:三日後,子時,凝香閣後門,等我。
從凝香閣出來,薛無影並未直接回三王府。他拐入一條偏僻的巷道,在第三座青磚灰瓦的院落前停住腳步。
角落坐著一位老者,白發蒼蒼,背脊佝僂,正是三日前在酒坊街角接頭的獨眼老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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