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順子卻緩緩閉上了眼睛。
晨風吹過,掀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眉骨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淺影。他腦中清晰地回響著卓然的話,字字如珠璣落玉盤:遇快則快,是下乘;以慢打快,方為上乘。但真正的上乘——卓然當時用食指點在他眉心,指尖微涼,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是讓對手以為你慢,實則你已在他出手前,看穿所有後招,走在了前頭。
阿米爾的九鬼鞭尚未動,身形卻先如麻花般擰轉起來,脊椎像沒有關節的軟鞭,右臂以一個違背常理的角度反折,肘部幾乎貼到了後心,那柄九節銅鞭竟從腋下詭異地鑽出,鞭梢的象牙骷髏閃著寒光,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斜抽小順子後腰!這瑜伽柔術的發力太過詭異,角度刁鑽得完全超出中原武學的路數,仿佛他的肢體不是血肉骨骼,而是可以任意彎折的精鋼。
小順子心頭一凜,腳下追風飄渺步陡然發動,足尖在濕滑的石麵上輕輕一點,身形如被風吹動的柳絮般橫飄半尺。這半尺之差,恰好避開了奪命的鞭梢——銅鞭擦著他衣擺掃過,帶起的勁風如刀片般割得皮膚生疼,玄色布料被掃出一道細微的裂口,露出裡麵淺色的裡衣。
銅鞭抽在石地上,火星四濺,堅硬的青石竟被抽出一道淺痕。阿米爾獰笑一聲,嘴角咧開猙獰的弧度,身軀突然矮了半截,雙腿如兩條巨蛇般盤纏交疊,竟以腳掌為軸飛速旋轉半周,九節鞭隨著他的旋轉如活過來的黑蛇,從貼近地麵的極低角度蜿蜒而上,纏向小順子懸空的腳踝——這哪裡是鞭法,分明是將肢體與兵器融為一體的詭術,連呼吸吐納都與鞭勢相合,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異域狠戾。
小順子足尖再次點地,身形驟然拔起三尺,如驚鴻照影般避開鞭梢的纏繞。然而他身形未穩,便見阿米爾借著旋轉的慣性,左臂竟如橡皮筋般拉長半尺,手掌如鷹爪般帶著腥風抓向他懸空的腳踝。好快的變招!小順子暗自心驚,這瑜伽功的筋骨延展性竟到了如此地步,每一次攻擊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襲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逼得他隻能憑借追風飄渺步的極致靈動連連閃避,一時竟落入了被動。
銅鞭在阿米爾手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時而如靈蛇鑽縫,從腋下、膝彎、頸後等匪夷所思的角度突然刺出,帶著淬毒的寒氣;時而如長蟒纏身,借著他肢體扭曲的弧度變換軌跡,鞭影層層疊疊,將小順子周身三尺之地儘數籠罩。小順子的身影在密不透風的鞭影中穿梭,步法輕盈如穿花蝴蝶,腳尖在碎石上一點即走,裙擺在風中劃出細碎的弧線,每次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攻擊。玄色身影與銅鞭的黑影在晨霧中交織,竟畫出一道道詭異而驚險的弧線,看得崖頂眾人屏息凝神,手心全是冷汗。
幾次閃避後,小順子額角滲出細汗,順著下頜線滑落,但他的眼神卻愈發清明。他漸漸摸到了門道——阿米爾的攻擊雖角度刁鑽,卻需依賴肢體扭曲蓄力,每次變換招式之間,腰腹處總會有一瞬微不可察的遲滯,那是他運氣轉換的間隙。
就在阿米爾再次擰轉腰身,脊椎彎成一張滿月的弓,準備以脊椎為軸甩出鞭梢,攻向小順子麵門的刹那——小順子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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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退反進,追風飄渺步踏出一個匪夷所思的折角,身形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竟硬生生擠入阿米爾胸前三寸的空門。這是空門,也是死門——既是九鬼鞭因肢體極度擰轉而露出的唯一死角,更是瑜伽柔術發力的盲區,一旦被近身,阿米爾那些詭異的招式便再難施展。
右手匕首在此時驟然彈出,如蓄勢已久的靈蛇猛地竄出,卻非直刺要害,而是以一道精妙的巧勁斜挑,精準無比地落在銅鞭第三節的銜接環上——那是整個鞭身受力最集中、也最脆弱的節點,方才阿米爾幾次猛力揮鞭,早已讓那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哢嚓!
一聲清脆刺耳的斷裂聲響起,精鋼打造的銜接環應聲崩裂。九節鞭瞬間散成數截,綴著的象牙骷髏頭如冰雹般砸落,在青石地麵上滾動碰撞,發出沉悶而雜亂的聲響,其中兩顆骷髏的眼眶恰好對著阿米爾,像是在無聲地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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