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中的死寂被一聲刺耳的骨裂脆響打破——阿米爾撞斷的車轅殘骸仍在微微震顫,木屑如碎雪般簌簌飄落,在地上積起薄薄一層。鳩摩羅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驟然僵住,淡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像毒蛇吐信前那一瞬的凝滯,危險而冰冷。
“廢物。”
這兩個字從他齒縫間擠出來,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地上,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他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寬大的袈裟袖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袍角掃過地麵的碎石,帶起一陣微塵。那繡滿曼陀羅花紋的布料上,金線突然詭異地亮起,仿佛有滾燙的岩漿在絲線中緩緩流淌,透著妖異的紅光。
“尊者——”
剩餘七名天竺武士中,一個滿臉虯髯的壯漢踏前一步,赤銅色的胸膛上橫亙著三道猙獰刀疤,像三條肥碩的蜈蚣趴在那裡,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腰間的銅鈴比阿米爾的更大,每一枚都有核桃大小,隨著他的步伐發出沉悶的轟鳴,像是遠古戰場上傳來的戰鼓擂動,震得人耳膜發麻。
“弟子巴圖魯,願為尊者——”
“你也配?”
小順子忽然笑了。他甩了甩匕首上並不存在的血跡,動作輕佻,刀尖卻在晨霧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光,穩穩停在巴圖魯鼻尖前三寸,寒氣逼人。少年人的嗓音帶著剛經曆過生死搏殺後的微喘,卻字字如刀,割得人耳膜生疼:“大和尚,你天竺的弟子,是批量喂豬草喝恒河水長大的麼?來一個倒一個,來兩個躺一雙。要不——”他故意歪了歪頭,額前的碎發被晨風吹得淩亂,露出那雙淬過火的眼睛,亮得驚人,“要不然你們回去再喝點恒河水,或者你一起上兩個?省得我一個一個砍,浪費時間!。”
“狂妄!”
巴圖魯暴喝一聲,腰間銅鈴巨震,聲浪竟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砸在地上發出密集的脆響。他雙拳對撞,發出金鐵交鳴般的悶響,拳麵上赫然裹著一層烏黑發亮的精鋼指虎,每一根尖刺都有半寸長,在霧中泛著幽藍的毒光,顯然淬了劇毒。
然而他身形剛動,便被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按住了肩膀。那隻手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讓他龐大的身軀瞬間僵住。
鳩摩羅什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淡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暗流,像暴風雨前的海麵。他盯著小順子,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眼鏡蛇,終於發現了獵物身上那處致命的破綻,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算計。
“巴圖魯,退下。”
“尊者?”巴圖魯滿臉不甘,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卻不敢直視鳩摩羅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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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鳩摩羅什的聲音陡然轉柔,柔得像毒蛇滑過皮膚,帶著一絲黏膩的陰冷,“退下。”
巴圖魯渾身一顫,腰間的銅鈴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卻終究不敢違逆。他重重一跺腳,石麵在他腳下龜裂開來,蛛網般的裂痕蔓延出三尺遠,才悻悻退入隊列,赤紅的目光仍死死盯著小順子,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鳩摩羅什緩緩上前一步,袈裟下擺掃過阿米爾吐出的那灘黑血,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青煙嫋嫋升起,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他停在距小順子五丈之處,淡金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正視這個十七歲的少年,那目光像在掂量一件即將被摧毀的玩物。
“小施主,”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慈祥,像一位悲憫的老僧在訓誡迷途的羔羊,語調平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你可知道,貧僧為何被稱為‘妖僧’?”
小順子匕首橫胸,嘴角那抹冷笑未褪,眼神裡滿是不屑:“因為你最會裝神弄鬼?”
“因為——”鳩摩羅什忽然笑了,那笑容從他嘴角開始,像水麵上的漣漪般擴散,一直蔓延到整張枯瘦的麵孔,皺紋堆疊,卻未達眼底半分。他的眼眶裡,淡金色的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變成兩道細長的豎瞳,像某種冷血動物,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貧僧從不親手殺人。貧僧隻讓人——生不如死。”
話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掌已輕輕一拍。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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