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群島的晨霧還沒散，“雲帆號”的蒸汽明輪攪碎了海麵的薄冰，白霧裹著煤煙在甲板上繚繞，像給這艘鐵殼船罩了層紗。鄭偉扶著船舷的黃銅欄杆，指尖劃過冰冷的金屬，欄杆上還留著昨夜檢修時的機油味。
“大人，東南方向發現船隊！”了望手的喊聲穿透霧靄，帶著幾分急促。
鄭偉舉起單筒望遠鏡，鏡片裡很快浮現出黑點——不是漁船的帆，是倭船的三角帆。十艘船呈雁形排開，船頭插著的太陽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帆布上的補丁比帆麵還多，卻透著股凶悍的野氣。
“是倭寇。”大副周猛湊過來，手裡的長刀“噌”地出鞘，“這群雜碎，去年在台州搶了三個村子，殺了二十多口人。”他的刀疤從眉骨爬到下頜，是去年跟倭寇拚殺時留下的，“要不要直接撞過去？”
鄭偉放下望遠鏡，霧氣在他睫毛上凝成小水珠：“看看他們想乾什麼。”
話音未落，最前麵的倭船突然加速，船頭的倭寇舉著倭刀嘶吼，刀刃在晨光裡閃著冷光。他們的船小而輕，在浪裡竄得像泥鰍，轉眼就到了射程內。
“他們想跳幫！”周猛怒吼，揮刀劈斷一根迎麵射來的箭矢。
鄭偉卻忽然笑了，轉身衝機艙喊：“老陳，加煤！開最大馬力！”
機艙裡的司爐工老陳正光著膀子添煤，聞言抄起鐵鏟往爐膛裡猛灌焦煤，火舌“騰”地舔上爐口，蒸汽機的活塞“哐當哐當”加速，帶動船尾的明輪瘋狂轉動。“雲帆號”像突然醒過來的巨獸，船身一震，破開晨霧往前衝，甲板上的木桶、繩索都被晃得東倒西歪。
“左滿舵！”鄭和的吼聲混著蒸汽的嘶鳴，“撞他們右舷！”
舵手猛轉舵盤，“雲帆號”的鐵殼船身帶著千鈞之力，朝著最前麵的兩艘倭船斜衝過去。倭寇顯然沒見過跑得這麼快的船，舉刀的手還僵在半空，眼裡的凶悍就變成了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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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金屬撞擊木頭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疼。“雲帆號”的船首像鐵犁般紮進第一艘倭船的船身，鬆木船板瞬間碎裂，木屑混著海水潑濺到“雲帆號”的甲板上。被撞的倭船斷成兩截，倭寇像下餃子似的掉進海裡，抱著碎木板掙紮，嘴裡的喊叫聲很快被明輪攪起的水聲吞沒。
第二艘倭船想躲，卻被前船的殘骸絆住，“雲帆號”的明輪帶著慣性掃過去，槳葉像巨斧般劈在船舷上，硬生生將船尾劈掉一塊。船上的倭寇尖叫著往海裡跳，有個戴鬥笠的頭目舉刀想跳上“雲帆號”，周猛早等著他，長刀一揮，鬥笠連著半片頭皮飛進海裡，頭目“噗通”落水，濺起的血花染紅了一片浪。
“開炮！”鄭偉指向剩下的八艘倭船，它們正慌不擇路地掉頭，帆繩纏成一團，活像被打散的野狗。
甲板兩側的炮窗“哐當”打開，十二門改良過的艦載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這些炮比紅夷大炮輕了三成，射程卻遠了兩裡，是軍械局熬了三個月才搗鼓出來的新家夥。
“瞄準船帆！”周猛吼著給炮手們打手勢。
“放！”
炮聲連成一片，硝煙瞬間蓋過霧氣。鐵彈拖著白煙飛向倭船，有的直接撕碎了帆布，有的砸在桅杆上，木屑和斷繩簌簌往下掉。最慘的一艘被兩發炮彈擊中船身，海水“咕嘟咕嘟”往裡灌，沒等倭寇棄船，就歪歪扭扭地沉了下去。
“追！”鄭偉踏上了望台，蒸汽明輪攪得海水翻湧，“雲帆號”像條發怒的鐵魚，在浪裡穿梭。他拔出腰間的短銃，槍管在晨光裡閃著光，“讓他們記著，這片海，現在歸誰管！”
剩下的倭寇徹底嚇破了膽，哪裡還敢回頭，拚了命地往群島深處鑽。可“雲帆號”的蒸汽機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煤爐燒得通紅，煙囪裡噴出的黑煙在天上拖出長長的尾巴，像條追獵的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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