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士卒還在睡夢中,便被衝進來的宋軍砍翻在地。
帳篷著火,戰馬驚嘶,到處是慘叫,到處是血光。
沙萬金從帳中衝出來時,眼前已是一片火海。
他看到一群宋軍死士正在營中橫衝直撞,見人就殺,見帳篷就燒。
他們渾身黑衣,臉上塗著黑灰,隻露出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在火光中如同鬼魅。
他渾身浴血,長發披散,如同發狂的雄獅,在火光中左衝右突!
“穩住!結陣!不要亂!”
彭師健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
他帶著親衛拚死穩住陣腳,一邊抵抗宋軍的突襲,一邊收攏潰散的士卒。
譚子平這一手,太狠了。
他選擇的突破口,是營寨後方那處看似最安全的陡坡。
那裡沒有設防,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陡坡無法攀爬。可譚子平偏偏選了那裡,他讓死士用繩索攀上陡坡,從背後殺入,打了唐軍一個措手不及!
沙萬金的營寨,被這一擊攪得七零八落。
可沙萬金畢竟是沙萬金。
他沒有亂。
或者說,他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了。
“親衛營,跟我來!”
他嘶聲厲吼,帶著最精銳的三百親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直直撞入宋軍死士的核心!
刀光閃爍,血霧彌漫。沙萬金完全不要命,隻攻不守,一刀一刀,劈開一條血路!
宋軍死士雖勇,終究人數有限。
在最初的混亂之後,唐軍漸漸穩住陣腳,開始反撲。
譚子平見好就收,一聲呼哨,死士們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之中。
來得快,去得更快。
沙萬金追到營寨邊緣,卻被彭師健死死拽住:“別追!黑夜之中,恐有埋伏!”
沙萬金大口喘息,渾身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望著那片漆黑的山林,眼中滿是殺意。
“譚子平……”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老子記著你了。”
清點傷亡,這一夜,唐軍折損兩千餘人,傷者無數。三個帳篷被燒,糧草損失近半。
沙萬金的臉,黑得像鍋底。
天色微明,郢州城下。
張璨望著那座依舊巍峨的城池,臉色同樣不好看。
昨日攻城,折損八百;今日再攻,又折損六百。
兩日下來,傷亡近一千五,城頭那麵“郭”字大旗,依舊紋絲不動。
郭保融這老東西,太穩了。
他不像譚子平那樣出奇兵,也不像安審琦那樣調援軍。
他就那麼穩穩地守在城裡,一板一眼地應對每一次進攻。
箭射完了,換石頭;石頭砸完了,換金汁;金汁潑完了,換滾木。
唐軍從哪個方向攻,他就往哪個方向增兵;唐軍佯攻哪裡,他就假裝上當,然後等唐軍真的進攻時,再給一記狠的。
張璨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沒見過這麼“無趣”的守將。
可偏偏就是這種“無趣”,讓他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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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璨沉默。
良久,他忽然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這樣的對手,真是守的太穩了。霹靂炮這兩日運來!”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營中:
“傳令下去,今日休整。明日,繼續攻城!”
同一日,襄陽城正門。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這座千年雄城的巍峨城樓上。
城牆青石包砌,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垛口千餘,旌旗林立,守軍甲胄鮮明,列隊如林。
城門洞開,吊橋放下,一條黃土官道直通遠方。
安審琦立於城門外,身後是潘美、石守信、曹彬、安守忠等一乾將領,人人甲胄齊整,神色肅然。
再往後,襄陽城中的文武官吏按品級列隊,一直延伸到城門洞內。
遠處,官道儘頭,煙塵漸起。
那煙塵起初隻是淡淡一線,很快便越來越濃,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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