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緒民刻意停頓了一下。
不僅是對張屠夫說。
也是說給那些豎起耳朵偷聽的人聽。
“作為第一個主動登記，願意接受新規矩的商戶，我們會提供一定程度上的扶持。”
“扶持？”
張屠夫眉頭擰成了疙瘩，顯然他根本不信這套。
“扶持啥？咋扶持？”
方緒民緩緩說道：“我們會想辦法，幫你把豬肉的進貨價格打下來，同時，也會確保你攤子上的豬肉，銷售價格比市場上低一到兩成。”
這話一出。
不僅張屠夫愣住了。
連台下那些正準備去繳費，或者假裝要走實則豎起耳朵聽的人都愣住了。
價格打下來？
賣得比別人便宜？
張屠夫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像是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咧開嘴。
露出那口黃黑交錯的牙齒，哈哈大笑了幾聲。
笑聲裡充滿了嘲諷。
“價格下來了，賣得還得便宜？”
“哈哈哈！方緒民，你他媽騙傻子呢？啊？進貨價低了，我賣得再便宜，那我掙啥？掙個屁！老子起早貪黑殺豬賣肉，圖啥？圖個熱鬨？我看你就是想坑死老子！讓老子白乾！”
台下也是一片嘩然。
“聽聽！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就是！讓你便宜賣肉，你還能掙到錢？鬼才信！”
“這擺明了是要把張屠子當豬宰啊！先免點管理費當誘餌，然後讓你虧本賣肉，最後傾家蕩產！”
“果然沒安好心！幸虧沒登記！”
“張屠子，你慘嘍！這比收管理費還狠！”
眾人議論紛紛。
看向張屠夫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幸災樂禍。
方緒民麵對張屠夫的質問和台下的嘲諷，臉上卻浮現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沒有直接回答張屠夫怎麼掙錢的問題。
而是話鋒一轉，聲音沉穩地說道：“具體的扶持辦法和合作細節，比較複雜，這裡人多口雜，不方便細說，而且，這是針對登記正規商戶的特殊政策，其他人既然選擇了老規矩，那就按老規矩辦事，這些細節，自然也沒必要向所有人公開解釋。”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
卻又帶著點劃清界限的意味。
你們不是不信嗎？
不是選擇觀望嗎？
那好，你們就繼續按老路走，按老規矩交錢，誰嫌錢少啊，願意花錢你們就花！
至於新路怎麼走，有什麼好處。
那是給相信我們的人才配知道的事。
果然。
這話一出，台下那些原本隻是看熱鬨，心裡多少還有點僥幸念頭的人，頓時感覺像是被排除在了圈子之外。
一種微妙的酸意和不平衡感湧了上來。
“喲嗬！還搞起特殊待遇了？”
“就是，神神秘秘的，準沒好事！”
“我看就是開始坑人了！一定是上邊那個新來的愛吃豬肉，這是要變著法兒坑張屠子，讓他低價供應好肉呢！”
“對對對！誰眼紅被坑啊？走了走了！”
“沒幾天張屠夫就得被坑得連攤子都剩不下！咱們走著瞧！”
酸溜溜的議論聲中，很多人帶著一種早就看穿了的優越感。
或者是不想再待下去看張屠夫即將倒黴的場景。
開始真正散去。
一些人則走向繳費處，老老實實的按照以前黃典時期的比例上交這個月的管理費。但臉上都很是肉疼，畢竟之前的比例，交的可是自己一大半的收入。
隨後他們咬著牙拿著那張簡陋的收據，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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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和園門口的人群，漸漸稀疏起來。
轉眼間。
木台前就隻剩下了張屠夫。
以及方緒民和他身邊的幾個小弟。
之前喧囂起哄的場麵，變得有些冷清。
甚至帶著點對峙的僵硬。
張屠夫捏著那塊狗牌，看著散去的人群，又看看麵前神色平靜的方緒民。
心裡那股被孤立的惱火和不安更加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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