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著弗裡茲王,那雙藍眼睛深不見底。
“叔叔,曆史是個圓。當你覺得為了生存必須殘忍的時候,其實隻是輪回又轉到了那個血腥的刻度上而已。”
弗裡茲王後退了一步。
他聽不懂什麼輪回,什麼曆史。他隻知道,眼前這個女孩不正常。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比外麵那個殺人的薩妲柯還要可怕。
“我不管什麼三姐妹!”弗裡茲王咬著牙,聲音顫抖,“我隻問你,那個進擊的巨人怎麼辦?如果她殺了你,奪走了始祖之力,巨人大戰就會再次爆發!到時候誰也活不了!”
少女合上了書。
她看著這個驚慌失措的中年男人,就像是在看一隻在熱鍋上亂爬的螞蟻。
“叔叔。”
她歪了歪頭,金色的長發順著肩膀滑落。
“你太吵了。”
接著,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笑,美得讓人窒息,卻又空洞得讓人絕望。就像是一尊精美的大理石雕像,突然活過來對著你咧開了嘴。
那一瞬間,弗裡茲王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凍結了。
他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那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驅使著他轉身就跑。他狼狽地衝向大門,甚至因為腿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
直到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將那個詭異的少女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他才敢大口喘氣。
圖書館內恢複了死寂。
少女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光柱開始移動,夕陽的餘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那些堆積如山的書籍上,形狀扭曲,宛如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她閉上了眼睛。
……
再睜開眼時,世界變了。
沒有書架,沒有地毯,也沒有夕陽。
隻有無邊無際的黃沙,和頭頂那片絢爛到令人眩暈的極光星河。
道路。
所有尤彌爾子民意識的交彙點,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維度的坐標中心。
少女赤著腳,踩在溫熱的沙子上。
在她的正前方,那棵巨大的、發光的“坐標”之樹下,有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布衣的小女孩。手裡提著一隻小鐵桶,正機械地、不知疲倦地用沙子堆砌著什麼。
那是巨人。
每一粒沙,都是漫長的時間。她在用近乎永恒的時間,在這一瞬間捏造出那些龐大的血肉軀殼,然後投放到現實世界。
始祖尤彌爾。
那個被困在這裡兩千年的奴隸。
少女走到尤彌爾身後。
尤彌爾沒有回頭。她的眼睛被陰影遮擋,看不清表情,隻有那一雙布滿傷痕的手在不停地動作。
“尤彌爾。”
少女輕聲呼喚。
那個佝僂的身影頓了一下。
“外麵很吵。”少女蹲下身,看著尤彌爾手裡那剛剛成型的巨人,“血腥味太重了,大家都睡不好。”
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尤彌爾那隻臟兮兮的手背上。
“給他們一個夢吧。”
少女的聲音在空曠的沙漠裡回蕩,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
“既然現實是一座無法逃離的屠宰場,那就讓他們在夢裡以為自己生活在天堂。讓每個人都做個好夢,夢裡沒有饑餓,沒有等級,沒有吃人的怪物。”
“這是王的命令。”
尤彌爾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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