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穹頂，把王家圖書館變成了斑斕的萬花筒。空氣裡飄浮著細小的塵埃，每一粒都在光柱中無聲翻滾。
弗裡茲王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在兩排巨大的紅木書架間來回踱步，皮靴踏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汗水順著他精心打理的鬢角流下來，洇濕了那條昂貴的絲綢領巾。
“你還在看書？！”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衝著那個坐在書堆裡的金發少女咆哮。
少女依舊低著頭。她坐在一張高大的天鵝絨扶手椅裡，雙腳懸空，偶爾晃動一下，腳踝蒼白得近乎透明。一本厚重的燙金古籍攤在膝蓋上，幾乎遮住了她半個身子。
“外麵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弗裡茲王揮舞著手臂，像個滑稽的指揮家，“奧古斯都被烤成了焦炭，布勞恩變成了肉泥，加利亞德連屍體都湊不齊！那群貪婪的貴族不光不去抓凶手，反而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忙著瓜分死人的地盤！”
他衝到少女麵前，雙手撐著扶手椅的兩側，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少女那張精致絕倫的臉上。
“你可是始祖巨人！你是內王！五年前那場暴亂，你隻用了一個眼神就讓幾十萬暴民像狗一樣跪下。現在呢？為什麼不讓那些該死的家主也跪下？隻要你動動手指，把他們的記憶洗掉，或者乾脆讓他們自殺……”
少女翻了一頁書。
紙張摩擦的輕微聲響，在弗裡茲王的咆哮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甚至沒有抬眼皮，隻是伸出一根纖細的食指，豎在那淡粉色的嘴唇前。
“噓。”
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麵上。
但弗裡茲王的喉嚨卻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一樣。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隻剩下喉管裡發出的一陣急促的咯咯聲。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絕對壓製。
不是恐懼，而是本能。就像工蜂麵對蜂後，就像羚羊麵對獅子。那一瞬間，弗裡茲王感覺自己膝蓋發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圖書館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少女繼續看書，手指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頁，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這種無視徹底點燃了弗裡茲王心中那點可憐的自尊。他是王！哪怕是名義上的外王，也是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幾十年的統治者！被一個隻有十二歲的小丫頭當成空氣？
羞恥感瞬間轉化為暴怒，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別跟我裝神弄鬼！”
弗裡茲王猛地伸手，一把搶過少女膝蓋上的書。
“我在跟你說話！這個國家快完了！我們都快完了！”
他歇斯底裡地吼著，揚起手，狠狠地把那本珍貴的古籍摔在了地上。
砰！
書脊撞擊地板，發出一聲悶響。幾頁脆弱的書紙散落開來，像是一隻斷了翅膀的蝴蝶。
這一聲巨響過後，弗裡茲王僵住了。
他喘著粗氣，看著地上那本被摔壞的書，又抬頭看了看依然保持著看書姿勢、雙手卻空空如也的少女。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在乾什麼？
他在向始祖巨人發火？
恐懼像潮水一樣倒灌回來，淹沒了剛才那曇花一現的憤怒。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想要道歉，想要下跪求饒，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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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緩緩放下了懸空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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