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繼續給她梳頭。
老太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臉上皺紋堆疊,眼睛下麵青黑一片,昨兒個夜裡沒睡好。
她想起迎春和惜春。
迎春那孩子,是個沒用的。從小沒了娘,爹也不管,一個人在紫菱洲長大,長成個木頭人,不哭不笑,不爭不搶。活著像死了,死了像活著。
惜春那孩子,是個冷的。小小年紀就嚷著要出家,天天對著佛像念經,對什麼都淡淡的,對誰都淡淡的。
這兩個孩子,帶出去,能乾什麼?
可她們畢竟是賈家的姑娘。
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好的留下,壞的扔掉。有用的用,沒用的扔。大家族裡,從來都是這個規矩。
可那時候她是好的那個,是用的那個。
現在她是挑的那個,是扔的那個。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老太太?”鴛鴦輕輕喊了一聲。
老太太回過神來。
“沒事。”她說,“梳頭吧。”
梳完頭,鴛鴦又給她換上衣裳。忙完這些,太陽已經老高了。
老太太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麵的陽光照進來,暖暖的,照在她臉上。院子裡的海棠開了幾朵,粉粉的,嫩嫩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春天,到底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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