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下一息,它就會涼一點。涼一點也沒關係。他端起碗,慢慢喝。湯從他喉嚨裡流下去,暖得他極輕極輕極輕地一顫。他變了。他還會再變。可隻要還在變,就還沒散。門外,老漁夫的貝殼極輕極輕極輕地,在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的海灣邊,叮地響了一下。那聲叮也在變。從近到遠,從清到淡,從有到無,可在江辰耳裡,它一點沒散。它隻是飛遠了。像一尾極輕極輕極輕的魚,從海麵極輕極輕極輕地鑽進極深極深極深極遠極遠極遠極靜極靜極靜的水裡,再也不回來,可海還記得它。江辰喝完湯,把碗極輕極輕極輕地放下。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瓶頸,已經開了一條極細極細極細的縫。不是被時間衝開的,是他自己願意跟著時間走了。他極輕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夜還長,天還早。下一息,太陽會出來一點。再下一息,又暗一點。他就在這下一息裡,慢慢活著。很好。老漁夫的貝殼,在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的海灣邊,又極輕極輕極輕地,叮了一聲。像在說:回來就好。你在變,海也在變。隻要都往有光的地方變,就都不散。江辰聽見了。他極輕極輕極輕地,朝海的方向,應了一聲。不是回答。是第四維裡,一個終於肯動的人,極輕極輕極輕地,把自己交給了風。然後風把他,輕輕送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