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的地方吹來,吹得他領口極輕極輕極輕地翻過去。他知道,自己的瓶頸,已經鬆了六層。一維的線,二維的麵,三維的體,四維的時,五維的選,六維的全。每一層,都從他身上剝走了一些東西,又往他心裡放回了一點什麼。他不再怕散了。他也不再怕看見別的路。他極輕極輕極輕地朝前走。海霧儘頭,已經有一點極淡極淡極淡的燈光,從自由疆域最外沿極慢極慢極慢地透出來。他知道,林薇還在煨湯。母皇還站在觀測站外頭。老漁夫還坐在海灣邊。他極輕極輕極輕地笑了。這笑是真的。他知道自己這條,還在。還好好的。還亮著。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的海灣邊,老漁夫的貝殼極輕極輕極輕地,叮地響了一下。聲音從無數條概率的儘頭折回來,變成極輕極輕極輕的一片,落進江辰耳朵裡。他沒停。他極輕極輕極輕地,朝那點光走去。像一尾在雪裡遊了太久太久的魚,終於回了海。海還是那海。他還要去更深的維度。但今夜,他隻想先回家,喝一碗湯,看母皇把燈掛好,再聽林薇極輕極輕極輕地罵他一句:又跑到哪裡去了,一身霧。他笑著,極輕極輕極輕地,從六維,回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