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嶽辰拍拍手上的灰，對周文博說，“周祭酒，情況基本清楚了。”
“學子陳硯，因科舉舞弊，羞愧難當，於藏書閣靜思閣自焚身亡。此案初步定為自殺。我們會出具文書，你們處理善後吧。”
周文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嶽辰那副“結案了”的架勢，又看看一片狼藉的現場，最終隻是疲憊地點點頭：“有勞嶽捕頭了。”
嶽辰正準備帶人離開，忽然，樓梯口傳來一陣喧嘩和“哐當”一聲脆響。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
隻見一個穿著刑部胥吏服、看起來有些冒冒失失的年輕衙役，正手忙腳亂地扶著一個被他差點撞倒的、半人高的青銅香爐，香爐裡的香灰撒了一地，弄得他灰頭土臉。
“謝前，你搞什麼鬼？”嶽辰臉一黑，厲聲喝道。
謝前嚇得一哆嗦，趕緊站直：“嶽……嶽捕頭，我不是故意的！這地方太……太有文化了，我、我緊張！”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瞄著周圍那些穿著儒衫、神色肅穆的監生和博士。
一個穿著灰布長衫、滿臉皺紋、眼神陰鷙的老吏站在角落裡，冷冷地瞪了謝前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刑部的人，就這麼毛手毛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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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前被瞪得縮了縮脖子，趕緊低頭拍打身上的香灰。
嶽辰沒好氣地瞪了謝前一眼：“行了，別丟人現眼了，收拾收拾，回衙門！”
一行人轉身下樓。
嶽辰沒注意到，謝前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蜷縮的焦屍上，眉頭隱隱皺起。
他總覺得這案子，沒那麼簡單。
……
刑部物驗房內，彌漫著一股熟悉的草藥味，和淡淡的燒餅香。
淩析正美滋滋地啃著一個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芝麻燒餅，另一隻手拿著一份新發的“俸祿單”，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二十四兩，整整二十四兩啊！小謝，看見沒！”淩析把俸祿單拍在桌上，“一年二十四兩，祿米一百二十鬥，比去年翻了一倍，一倍啊！”
她掰著手指頭算賬，嘴裡還嚼著燒餅，聲音含混不清：“房租一個月六百五十文，一年七千八百文，折銀七兩八錢，飯錢一天二十文，一年七千三百文，折銀七兩三錢，祿米一百二十鬥，省著點吃再賣掉一半能換八兩銀子，加上俸祿二十四兩，減去房租飯錢還剩……還剩十七兩九錢！十七兩九錢啊……！發達了發達了，下值之後哥請你吃飯！”
謝前坐在對麵，捧著一碗素麵，心不在焉地扒拉著，聽見淩析的話，遂一臉羨慕地看著她：“淩哥，你這俸祿漲得也太快了，這才多久啊，都勘驗副手了！俸祿翻倍，真厲害……”他吸溜了一口麵條，語氣酸溜溜的，“我啥時候能漲點啊，天天跑腿，俸祿還不夠買醬牛肉的……”
“嘿嘿，”淩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拿起燒餅又啃了一大口，“那是，也不看看你淩哥是誰！破案小能手，痕檢專家，檔案整理大師，黃金左臉！”
“邢大人慧眼識珠，升官加薪，天經地義！”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得意，“而且現在不一樣了，知道不？勘驗副手，有獨立辦案權了，像那種看起來‘簡單明了’的案子我就能帶人直接去查，不用事事都等嶽捕頭或者宋師傅點頭了，懂不懂？”
這就是地位啊！可以自己帶項目，不用處處受人掣肘，終於能按她的想法保護現場了啊！！
淩析挺直腰板，努力擺出一副“我很重要”的架勢，但因為嘴裡塞滿了燒餅，腮幫子鼓鼓的，顯得有些滑稽。
謝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麼：“哦，獨立辦案啊……那、那是不是以後，我也能跟著淩哥你獨立辦案了？”他眼睛一亮。
“那當然！”淩析大手一揮，差點把燒餅渣甩謝前臉上，“跟著淩哥混，有肉吃！下次有案子，帶你飛！”
“真的？！”謝前頓時來了精神，似乎連麵條都忘了吃，“淩哥，你太好了！”
兩人正沉浸在“升官發財帶小弟”的美好憧憬中，物驗房的門被敲響了。
“淩吏員，”一個書吏在門口探頭，“邢大人讓您去一趟值房。”
“邢大人？”淩析趕緊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胡亂擦了擦手，“知道了，馬上來！”
這可是大領導，能不能升職加薪全看他呢！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胥吏服，對謝前使了個眼色：“等我回來，繼續規劃咱們辦案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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