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火把在嶽辰手中劈啪作響,將前方小徑照得明滅不定。
他帶著二十名精乾衙役,沿著西北荒徑上那淩亂的車轍馬蹄印緊追不舍。
“頭兒,看這蹄印的深度,載重不輕,跑不快!”王虎指著地上清晰的馬蹄坑喊道。
“嗯,但他們占了先機。”嶽辰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眼神焦灼地望向黑暗的群山輪廓,“都給老子瞪大眼!淩都尉能不能回來,就看今夜了!”
追出約莫大半個時辰,前方傳來嘩嘩水聲,一條不算寬闊但水流湍急的山溪橫亙眼前。
而溪邊河灘上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輛破馬車已徹底散架,車輪斷裂,車板碎木散落一地,老馬倒斃在溪邊,屍身尚有餘溫。
旁邊沙地上,是兩串深一腳淺一腳、步履蹣跚的腳印,徑直沒入對麵黑壓壓的密林。
“車毀了!馬死了!他們……他們徒步進山了!”一名年輕衙役聲音發顫。
嶽辰翻身下馬,蹲在腳印旁,手指用力撚過沙土,胸口劇烈起伏。
山林莽莽,夜間追蹤難如登天,線索似乎在此徹底斷絕。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頭兒!溪流上遊!有動靜!”負責警戒側翼的衙役突然壓低聲音示警。
嶽辰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上遊方向——對岸的灌木叢有不自然的晃動,隱約還有金屬輕微磕碰的脆響和壓低的喘息聲!
“不是淩析他們!”嶽辰瞬間判斷。
淩析二人疲憊不堪,絕無如此敏捷,更不可能有金屬聲響。
他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是那夥黑衣人的接應?還是……滅口的?
“噓——”他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全體衙役瞬間伏低身形,熄滅火把,借著月光和溪流聲掩護,悄無聲息地向上遊包抄過去。
透過灌木縫隙,嶽辰看清了對岸情形:約七八個黑影正在手忙腳亂地試圖涉過一段較淺的溪流,動作慌張,彼此間幾乎沒有配合,踩得水花四濺,還有人被石頭絆得踉蹌。
“動手!抓活的!”嶽辰不再猶豫,一聲令下,如同猛虎出閘,率先撲過溪流。
衙役們如狼似虎,從三麵合圍。
那夥黑衣人顯然沒料到追兵如此之快,頓時大亂,倉促拔刀抵抗。但交手之下,高下立判。
這夥人招式散亂,力氣不濟,不過幾個照麵,便被訓練有素的衙役們打掉兵器,按倒在地,捆了個結結實實。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甚至沒給對手發出警報的機會。
嶽辰一把扯下為首者的蒙麵巾,露出一張因恐懼而扭曲的年輕麵孔,看裝扮氣質,絕非善類。
“說!你們是什麼人?淩都尉和趙金水在哪?”嶽辰刀鋒抵住對方咽喉,厲聲喝問。
那黑衣人眼神閃爍,嘴唇哆嗦,卻咬緊牙關不肯開口。
嶽辰心頭疑雲大起。
這夥人戰力稀鬆,與衙役描述的、綁架淩析的那夥人相去甚遠。
但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
他強壓怒火,命人仔細搜查俘虜全身,看有無信物、文書,同時派兩人繼續向上遊和下遊搜索,看是否有其他線索。
“頭兒,搜遍了,除了一些散碎銀子和普通兵刃,沒發現特別的東西。”王虎稟報。
嶽辰麵色陰沉。抓獲的似乎隻是小嘍囉,淩析二人的下落依舊成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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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山林,又看了看這群不成器的俘虜,心知今夜山林追蹤已無可能。
“押上他們,撤回臨河鎮!”他咬牙下令,“沈主事心思細,或許能從這些雜碎身上問出點什麼。”
夜色中,隊伍押著垂頭喪氣的俘虜,沿著來路返回。
嶽辰回頭望了一眼吞噬了戰友蹤跡的茫茫山林,拳頭攥得發白。
天色蒙蒙亮,晨霧尚未散儘,臨河鎮漕運司衙門前一片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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