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幾個潮濕的腳印,正慢慢變乾...
第二天是七月十四,楚雄山區最重視的\"鬼節\"正日。劉金福眼下掛著兩團青黑,顯然一夜未眠。供桌上的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整齊地擺在碗邊。米酒壺空了,倒扣在桌麵上。
劉金福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掃把。他機械地打掃著屋子,把鬆針重新鋪整齊。每一彎腰,他都能感覺到後頸汗毛直豎,仿佛有雙眼睛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中午,村裡響起了鞭炮聲。按照習俗,這天下午要集體祭祖。劉金福拎著新準備的祭品往村口祠堂走,路上遇到幾個鄰居。
\"金福,你臉色怎麼這麼差?\"王老漢關切地問。
\"沒...沒什麼,就是沒睡好。\"劉金福勉強笑笑。
祠堂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供桌上擺滿了各家帶來的祭品:整雞、臘肉、米糕、水果...香燭燃燒的氣味濃得嗆人。村長帶領大家跪拜念經時,劉金福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在陽光下顯得特別淡,幾乎透明。
祭祖結束後,劉金福磨蹭到最後一個離開。他總覺得回那個屋子需要莫大的勇氣。太陽西斜時,他才慢吞吞地踏上回家的路。路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時,他仿佛看到樹影裡站著幾個人,身形模糊,等他定睛看時,又什麼都沒有。
到家後,劉金福發現門閂是開著的。他明明記得走時鎖好了門。屋裡,供桌上的香不知被誰點上了,三縷青煙筆直上升。更詭異的是,早上他明明打掃乾淨了,現在地上又出現了那串小小的腳印,從供桌一直延伸到他的臥室。
劉金福的雙腿像灌了鉛,幾乎邁不動步子。他硬著頭皮做了晚飯,卻一口也吃不下。天完全黑下來後,村裡的狗突然集體狂吠起來,持續了約莫一刻鐘又戛然而止,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靜。
劉金福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把大蒜——這是李嬸偷偷塞給他的,說能驅邪。月光從窗縫滲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條慘白的光帶。他盯著那條光帶,突然看到有什麼東西從上麵掠過,投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堂屋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接著是拖拽椅子的聲音。劉金福的呼吸變得急促,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想起父親生前說過,七月半的晚上,最好不要回應任何呼喚,尤其是叫全名的...
\"劉金福...\"
一個沙啞的聲音直接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劉金福的血液瞬間凝固——那聲音太熟悉了,是他死去十年的父親!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回應,手指把大蒜捏出了汁液。冰冷的觸感從肩膀蔓延到後背,仿佛有人從背後擁抱他。床頭的水碗無端泛起漣漪,水麵上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
劉金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晚的。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子時,他幾乎喜極而泣——七月十五,送祖的日子終於到了。
他強打精神準備送祖儀式。新的鬆針鋪成一條向外的小路,直通大門。供桌上換了新鮮祭品,燒酒、米飯、一隻煮熟的整雞。劉金福跪在堂前,聲音沙啞地念道:\"老祖公們吃飽喝足,帶上錢財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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