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儘時，漁港的碼頭已飄起淡淡的鹹腥氣。林默站在棧橋上，望著遠處翻湧的浪濤，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裡繡著幾尾躍動的銀魚，是她剛學刺繡時，母親手把手教她繡的，針腳雖不算細密，卻藏著對這片海的敬畏。
“林姑娘，您看那是什麼？”身後傳來漁民老張的驚呼。
林默回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海平麵上泛起一圈圈奇異的水紋，不同於尋常海浪的洶湧，那水紋層層疊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托著，緩緩朝碼頭漂來。待到近了些，才看清是一隻巨大的玄甲龜，龜甲上覆著青苔，邊緣卻泛著溫潤的玉色，顯然已有些年頭。玄甲龜的背上立著個青衫老者，頭戴丞相帽，手持白玉圭，正是東海龍宮的龜丞相。
“林姑娘，老臣奉龍王陛下之命，特來送上此物。”龜丞相的聲音蒼老卻洪亮，帶著海水浸潤過的溫潤。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海圖，卷軸由鮫綃織成，邊緣綴著細小的珍珠，展開時竟能聞到淡淡的龍涎香。
林默接過海圖，指尖觸到鮫綃的瞬間，隻覺一股清涼順著指尖漫上來。圖上的線條由銀線繡成，蜿蜒如活物，標注的海域用不同顏色的珊瑚粉末勾勒——赤紅色的是龍族禁地，旁邊用極小的金字寫著“擅入者觸怒龍神，必有天譴”；碧綠色的則是適合捕撈的區域，旁邊標注著“春捕蝦蟹，秋撈鯖魚”，連潮汐漲落的時辰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龍王陛下有心了。”林默輕聲道，目光落在一處淺灘的標注上，那裡用銀線繡著幾株海草，旁邊寫著“幼龍常戲於此”。她想起半月前與老龍王在深海初見時的情景，那時他雖麵色威嚴，眼底卻藏著對這片海的疼惜，如今這份海圖，便是最好的證明。
龜丞相捋著花白的胡須，笑道：“陛下說，人類與龍族同居這片海域，本該守望相助。隻是前些年漁民過度捕撈，才讓龍宮上下心有芥蒂，如今有林姑娘從中調和，想必往後能和睦共處。”
送走龜丞相後，林默立刻召集了漁港的漁民。老人們捧著海圖，指腹撫過那些熟悉的海域，眼眶漸漸發紅：“小時候這片海啊，魚多到能跳上船，後來貪心了，連魚子魚孫都不放過……”年輕些的漁民則在一旁默默記下禁地的位置，有人低聲說：“往後可得守規矩，不能再讓海裡的生靈遭罪了。”
林默看著這一幕，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屋角的水缸裡養著幾尾剛從南方海域運來的熱帶魚，五彩斑斕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是昨日漁民們出海時偶然捕獲的。她記得龜丞相說過，龍宮深處常年幽暗，難得見到這般鮮亮的活物，便讓人將水缸抬上漁船，親自送往龍宮。
船行至深海，海水漸漸變得澄澈如琉璃。林默指尖輕點水麵，念動簡單的水訣，海水便自動分開一條通路，直通向龍宮的水晶宮門。守門的蝦兵蟹將見是她，忙不迭地放行，嘴裡還喊著：“林姑娘來了！快去通報陛下！”
老龍王正坐在白玉寶座上，看著水族們清點新收的珊瑚。聽聞林默送來禮物，他親自迎了出來，見水缸裡的熱帶魚在水中遊弋，鱗片折射出的光芒映亮了半個宮殿，不由得撫掌笑道：“好鮮亮的小家夥！正好給龍宮添些生氣。”他轉頭對身後的侍女說：“把那株千年夜光藻挪到這水缸裡，讓這些魚兒住得舒坦些。”
林默笑著推辭了老龍王留宴的好意，轉身離開龍宮時，卻見敖丙站在宮門外的珊瑚叢旁。他今日換了件月白色的錦袍，墨發用一根珍珠發帶束著，見她出來，微微頷首：“林姑娘。”
“三太子。”林默回禮，目光落在他身後的珊瑚上，那些原本有些發白的珊瑚，不知何時竟透出淡淡的粉色，“看來這片海的元氣，正在慢慢恢複。”
敖丙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耳根微微發熱：“是父王讓水族們每日用龍氣滋養，加上漁民們不再濫捕，珊瑚蟲才又活了過來。”他頓了頓，又道：“上次你說的‘人工魚礁’，我讓蝦兵們試著堆了幾處，效果不錯，已有魚群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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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心中一暖，正想說些什麼，卻見遠處的海麵上泛起一陣騷動，隱約傳來幼龍的啼哭。敖丙臉色微變：“是小七！他最是頑皮，定是偷偷跑到近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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