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胡小滿抱著陶罐往回跑,泥水濺了滿身。胡德山正在油坊炒新籽,聽見喊聲手一抖,炒勺差點掉鍋裡。他抓過陶罐聞了聞,菜籽帶著股陳香,果然是金穗種的味道。小姑娘學徒趕緊找來篩子,把菜籽倒進去晃,癟籽漏下去,剩下的顆顆飽滿,像小元寶。
“按穗兒太姥姥的說法,得用灶灰拌種。”胡德山往灶膛裡掏了把燒透的灰,和菜籽拌在一起,胡小滿蹲在旁邊看,忽然說:“爹,這灰裡好像有東西。”他捏起粒黑渣,竟是塊小銅片,上麵刻著朵油菜花,跟錫壺上的一模一樣。
張奶奶聽說找到了金穗種,顫巍巍地拿來個竹籃:“這是當年穗兒姑娘裝菜籽用的,她說用這籃子選種,能選出最壯的籽。”竹籃編得極密,籃底還留著點褐色的痕跡,像是陳年的油垢。小姑娘學徒用籃子篩了三遍,選出的菜籽放在陽光下,竟泛著層淡淡的金光。
清明前,蘇明遠果然來了,還帶了他兒子蘇曉陽。小夥子二十出頭,戴副眼鏡,看著文質彬彬,一進油坊就盯著榨油機看,“太姥姥日記裡寫,當年德山爺爺發明了個‘雙杆榨’,比普通榨機出油率高兩成,是不是這個?”胡德山指著院裡那台老榨機,“就是這個,你看這兩根木杆,得兩個人配合著壓,力道才勻。”
蘇曉陽掏出個平板電腦,翻出張老照片:“我太姥姥存的,說這是她偷拍的德山爺爺榨油的樣子。”照片裡的年輕人赤著膊,正彎腰推榨杆,旁邊站個穿藍布衫的姑娘,手裡端著碗水,正是蘇穗。胡德山看著照片,突然覺得跟胡小滿推榨機的樣子重合在一起,忍不住笑了:“你看小滿,跟他太爺爺一個姿勢。”
胡小滿正在試種金穗種,把拌了灶灰的菜籽撒進育苗盆。蘇曉陽蹲在旁邊幫忙,忽然說:“太姥姥日記裡說,這籽愛喝水,得早晚各澆一次。”兩人正說著,院外傳來喇叭聲,縣文化館的人又來了,扛著攝像機拍那本“穗記油方”。“胡師傅,這方子太珍貴了,能不能捐給館裡存檔?”館長一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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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山把方子往懷裡揣:“不行,這得留著教徒弟。”小姑娘學徒舉著剛抄好的方子複印件,“師傅說,我抄的這份可以給你們!”複印件上還畫著小插圖,篩籽的竹籃、炒籽的鐵鍋,都是她照著實物畫的。
清明那天,油坊炸了油糕,用的是摻了陳年油的新油。蘇明遠帶來瓶自家釀的米酒,說是按蘇穗日記裡的方子釀的,配油糕正好。張奶奶吃得直咂嘴:“這味跟當年穗兒姑娘帶來的一樣!”胡德山給蘇穗的牌位擺了塊油糕,牌位是蘇明遠帶來的,就放在“穗記油方”旁邊,牌位後麵刻著“胡氏油坊”四個字。
下午,胡小滿的育苗盆裡冒出了嫩芽,嫩黃的芽尖頂著層灰,正是灶灰的顏色。“爹,你看!出芽了!”他喊得全院都聽見了。蘇曉陽趕緊拍照發朋友圈,配文:“百年菜籽,終見新芽”。不一會兒,點讚就爆了,有人問能不能買金穗種,還有人想來油坊學榨油。
胡德山看著那些嫩芽,忽然對胡小滿說:“把東頭那片地翻出來,專門種金穗種。”胡小滿眼睛一亮:“爹,咱要擴大種植?”“不光這個,”胡德山指著那台老榨機,“把這榨機修修,搞個體驗區,讓城裡人來試試手工榨油。”
小姑娘學徒正在寫新的筆記,標題是“金穗種培育日誌”,第一頁畫著株發芽的菜籽,旁邊寫著:“清明,見芽,喜。”她抬頭看見胡德山和蘇明遠在商量修榨機,趕緊湊過去:“師傅,我能學修榨機嗎?”胡德山笑著點頭:“當然,這手藝也得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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