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周勝就被窗外的雞叫聲吵醒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摸了摸枕頭下的記賬本,想起昨晚寫的“明日趕集,盼晴”,趕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天邊泛著魚肚白,連一絲雲都沒有,果然是個大晴天。
“太好了!”周勝小聲歡呼,麻利地穿上那件藍色工裝褂子,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又在鏡子前轉了轉,覺得挺精神。他從床底下翻出個空布袋,疊得方方正正塞進懷裡——這是娘給的,說趕集裝東西結實,還能裝得比別人多。
油坊裡已經有了動靜,胡德山正在灶台前忙活,鍋裡“咕嘟咕嘟”煮著什麼,香氣順著門縫鑽進來,勾得人肚子直叫。周勝走過去,見灶台上擺著三個粗瓷碗,每個碗裡都臥著兩個荷包蛋,金黃的蛋白裹著溏心的蛋黃,看著就誘人。
“醒啦?”胡德山回頭笑了笑,往鍋裡撒了把蔥花,“快吃,吃完好趕路,去晚了集市上的好東西就被挑光了。”
周勝剛坐下,胡小滿就一陣風似的衝進來,肩上挎著個竹籃,籃子裡墊著塊藍布。“周哥,你看我這籃子!”他獻寶似的晃了晃,“俺娘新洗的布,裝水果不沾灰。”
“你咋也起這麼早?”周勝咬了口荷包蛋,蛋黃“噗”地流出來,燙得他直呼氣,卻舍不得鬆口。
“激動得睡不著唄!”胡小滿拿起一個饅頭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說,“聽說今天有賣新摘的脆瓜,還有人帶了自家釀的蜂蜜,去晚了真沒了!”
胡德山把一碗玉米糊糊放在周勝麵前:“慢點吃,別急。集市離這兒有四裡地,走路得半個時辰,趕得上。”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遞給周勝,“這裡麵是五塊錢,你拿著,看中啥就買,別省著。”
周勝趕緊擺手:“俺有錢,俺娘給俺帶了。”
“拿著吧,”胡德山把布包往他手裡塞,“就當是給你買脆瓜的錢,算我請你的。”
胡小滿在旁邊幫腔:“周哥你就拿著吧,俺爺可摳了,平時給俺零花錢都得討價還價,這次主動給你錢,說明待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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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勝心裡一暖,把布包小心地放進內兜,指尖碰到硬硬的紙殼,想起是昨晚裝向日葵籽的玻璃瓶,忍不住笑了。
三人吃完早飯,胡德山站在門口叮囑:“小滿,看好周勝,別讓他被人坑了。買蜂蜜的時候聞聞,別買摻了糖的。”
“知道啦!”胡小滿拉著周勝就往外跑,“走嘍,趕集去!”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褲腳,涼絲絲的,路邊的野草上掛著水珠,在晨光裡像撒了把碎鑽。周勝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著青草香和泥土味,讓他想起小時候跟著娘去趕集的日子——那時候他也像胡小滿這樣,拽著娘的衣角跑,眼睛看不過來似的盯著路邊的野花。
“周哥,你看那片地!”胡小滿突然停下,指著遠處,“是不是跟俺們昨天種墨珠籽的地很像?”
周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果然,那片地翻過的土也是黑油油的,幾個老農正彎腰撒著什麼。“好像是,”他點點頭,“他們也在種籽?”
“肯定是!”胡小滿跑過去看了一眼又跑回來,興奮地說,“是芝麻!他們說種芝麻得趁早,秋天收了能榨香油,比菜籽油還香!”
“香油?”周勝眼睛亮了,“俺娘最愛吃香油拌涼菜,回去的時候俺得買兩斤。”
“買啥呀,”胡小滿拍著胸脯,“等他們收了芝麻,俺去跟他們換!用俺們的菜籽油換,肯定比用錢買劃算!”
周勝笑著點頭,覺得胡小滿雖然年紀小,懂得倒不少。兩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到了集市入口。
“謔!這麼多人!”周勝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黑壓壓的人擠在一起,挑著擔的、推著車的、喊著叫賣的,聲音像潮水似的湧過來,震得耳朵嗡嗡響。
“這還不算多呢,”胡小滿拉著他往裡擠,“要是逢年過節,人得排到村口去。”
剛擠到一個攤位前,周勝就被攤上的脆瓜吸引了。翠綠色的瓜身上帶著層白霜,看著就水靈。攤主是個老太太,見他盯著瓜看,笑著說:“小夥子,嘗嘗?剛摘的,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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