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出去迎:“這孩子,咋跑這麼遠的路?”
周勝出去一看,胡小滿正從牛車上往下搬油桶,胡大叔牽著牛,手裡還拎著個布包。“俺們聽二柱子說你回家了,”胡大叔把布包遞給周勝,“你娘不是愛做餅嗎?這是新磨的芝麻粉,撒在餅上香得很。”
胡小滿湊到周勝身邊,偷偷說:“周哥,胡大嬸給你娘做了雙布鞋,藏在油桶後麵呢,說是軟底的,走路不硌腳。”
周勝心裡一暖,剛要道謝,胡大叔已經擼起袖子:“聽說狗剩爹醒了?俺懂點推拿,讓俺看看?”
狗剩爹在裡屋聽見動靜,掙紮著要起來:“是胡師傅嗎?大老遠麻煩你……”
“躺好!”胡大叔板起臉,走到炕邊按住他的肩膀,“別亂動,俺這手法可是祖傳的,弄疼了別喊。”他的手在狗剩爹後背按了按,突然發力,隻聽“哢噠”一聲,狗剩爹悶哼了一聲,隨後長長舒了口氣。
“舒服……舒服多了!”狗剩爹眼睛亮了,“胡師傅這手藝,比鎮上的郎中厲害!”
胡大叔得意地挑挑眉:“那是,當年俺爹靠這手藝,在縣城掙過一個銀元呢。”
娘在灶房烙了新餅,撒上芝麻粉,香氣飄了滿院。胡小滿抱著個餅啃得滿臉都是粉,含糊不清地說:“周哥,胡大嬸讓俺問你,啥時候回油坊?新收的菜籽堆了半院,就等你回來榨呢。”
“過兩天就回,”周勝咬了口餅,芝麻的香混著麵香,比城裡賣的點心還好吃,“帶狗剩一起去,他想跟著學榨油。”
胡大叔點點頭:“正好缺個翻菜籽的,這小子看著結實,是把乾活的好手。”
狗剩在旁邊聽得直搓手,眼淚差點掉下來:“俺……俺一定好好學!”
第二天一早,周勝帶著狗剩去地裡割麥。金黃的麥子齊腰深,風吹過像片浪,割麥刀“唰唰”地響,麥稈倒地的聲音裡混著兩人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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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哥,俺以前總覺得割麥最累,”狗剩抹了把汗,手裡的刀卻沒停,“聽俺爹說,你在油坊一天榨幾十斤油,胳膊不酸嗎?”
“習慣就好,”周勝直起腰捶了捶後背,“胡大叔說,乾活跟割麥一樣,得找巧勁,光用蠻力早晚累垮。”他演示著把麥稈攏成捆,“你看,這樣捆緊了,搬運的時候就不會散,榨油也一樣,菜籽炒得勻,出油才多。”
狗剩學著他的樣子捆麥,笨手笨腳的,麥稈散了一地。“俺咋這麼笨……”他有點泄氣。
“俺剛開始也這樣,”周勝撿起散麥重新捆,“胡小滿第一次倒油,灑了半桶,被胡大嬸追著打了三圈油坊。”
狗剩忍不住笑了:“那他現在……”
“現在能閉著眼倒油,一滴不灑。”周勝拍了拍他的肩膀,“誰都有笨的時候,練著練著就靈了。”
割到晌午,兩人坐在麥垛上歇腳,周勝從懷裡掏出個餅,是娘早上塞給他的,還帶著溫度。“嘗嘗,胡大嬸做的芝麻餅。”
狗剩咬了一大口,眼睛突然紅了:“勝哥,俺爹說……要是俺娘還在,肯定也會給俺做這樣的餅。”
周勝心裡一動,把剩下的半塊餅遞給他:“以後想吃,讓胡大嬸給你做,她最疼嘴饞的小子。”
狗剩點點頭,把餅嚼得很慢,像是怕吃太快就沒了。
傍晚收工回家,遠遠看見胡小滿在院門口跟娘說話,手裡比劃著什麼,娘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周勝走近了才聽見,胡小滿在說油坊新養的那隻母雞,昨天第一次下蛋,比鴿子蛋還小,胡大嬸卻當寶貝似的收在瓷罐裡,說要留著給周勝做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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