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
周勝和狗剩趕緊出去看,隻見胡大叔牽著牛車,胡小滿坐在車轅上,手裡還舉著個稻草人。“俺們帶了石溝村的菜籽回來,”胡小滿跳下車,獻寶似的把稻草人遞過來,“這是石溝村的娃送俺的,說能嚇唬麻雀!”
胡大叔笑著說:“石溝村的人真熱情,非要留俺們住到明天,說榨的油香得他們想把油桶都啃了。”他從車上搬下一個布包,“這是他們給的新麥麵,讓俺們嘗嘗。”
胡小滿湊到周勝身邊,偷偷說:“周哥,石溝村有個姑娘,長得可俊了,還會唱山歌,俺覺得她跟你挺配……”
“小孩子家懂啥!”周勝拍了他一下,臉上卻有點熱。
胡大嬸從屋裡出來,接過新麥麵:“快進屋歇著,我用新麥麵烙餅,給你們接風。”
油坊裡又熱鬨起來,胡大叔在跟周勝說石溝村榨油的趣事,胡小滿在給狗剩講路上遇到的新鮮事,胡大嬸在灶房裡烙餅,麵香混著油香飄滿了院子。周勝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切,覺得心裡滿滿的,像剛榨滿油的陶盆。
他想起那張糧站的報名表,其實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確實動過心思——十五塊的工錢,能給娘買件新棉襖,能給油坊添個新鐵鍋,甚至能幫狗剩家把欠的錢還上。但他更清楚,有些東西比錢重要,比如胡大叔遞給他鐵皮盒子時的眼神,比如胡小滿把烤麻雀塞給他時的慌張,比如狗剩攥著麥秸螞蚱時的認真,還有娘夜裡給他縫褂子時,落在布上的、帶著體溫的線頭。
這些東西,就像油坊裡的香,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滲進骨頭裡,讓人走到哪兒都惦記著,想著早點回來。
夜裡,周勝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蟲鳴,還有胡小滿說夢話的聲音——那小子大概是夢見石溝村的姑娘了,嘴裡嘟囔著“山歌真好聽”。他翻了個身,看見窗台上放著的那個稻草人,在月光下歪歪扭扭地站著,像個守護油坊的小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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