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剛到石溝村村口,就見老支書帶著幾個人在那兒等著,手裡還牽著兩匹騾子。老支書看見胡大叔,老遠就迎上來,握著他的手不放:“可把你盼來了!我這心裡啊,就跟揣了個熱紅薯似的,燙得慌。”
胡大叔笑著捶了他一下:“看你這急的,菜籽還能長腿跑了?”
“那可不,”老支書往周勝跟前湊了湊,打量著他,“這位就是周師傅吧?年輕俊朗,一看就是好手藝人。”
周勝趕緊問好:“老支書好,我叫周勝,您叫我小周就行。”
“哎哎,周師傅,”老支書拉著他往村裡走,“我這油坊啊,就盼著你來救場了。前陣子請了個師傅,榨出來的油又苦又澀,村裡人都嫌浪費菜籽。”
村裡的路是石板鋪的,坑坑窪窪的,牛車走在上麵“咯噔咯噔”響。兩旁的房子多是石頭砌的,牆上爬滿了牽牛花,開得熱熱鬨鬨的。有孩子趴在門縫裡看,見了胡小滿,都跑出來跟著牛車跑,嘴裡喊著“外來的娃”。
胡小滿從車上蹦下來,掏出麥秸螞蚱分給他們:“這是俺編的,給你們玩。”
孩子們一下子圍上來,搶著要螞蚱,胡小滿頓時成了孩子王,領著他們在前麵跑,嘴裡還喊著:“俺知道石溝村有山歌,你們誰會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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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書的家在村東頭,是個大院子,裡麵已經搭好了臨時的灶台,鍋裡燉著肉,香氣飄得老遠。“先吃飯,先吃飯,”老支書招呼著,“我讓老婆子殺了隻雞,燉了鍋山菇,你們嘗嘗鮮。”
飯桌上,老支書一個勁給周勝夾菜:“周師傅,這山菇是後山采的,比城裡買的香。你可得把榨油的真本事教給我們,學費多少你儘管說,咱村雖然不富裕,但該給的一分都不會少。”
周勝放下筷子:“老支書,您放心,我跟胡大叔一定把會的都教給大家。至於學費,您看著給點就行,主要是想跟村裡的鄉親們交個朋友。”
“好!好!”老支書高興得直拍桌子,“就衝你這話,我敬你一杯!”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我這油坊啊,其實是為了村裡的娃。你看,村裡的小學缺課本,我想著榨油掙了錢,給娃們買新書,再請個好老師。”
周勝心裡一動:“二丫的表哥不就是這兒的老師嗎?”
“你說的是陳老師吧?”老支書點頭,“那可是好後生,城裡來的,放著舒坦日子不過,來咱這山溝溝教書,不容易啊。他媳婦剛生了娃,奶水不夠,正愁呢。”
周勝想起那個布包:“二丫給表嫂做了嬰兒鞋,我這就給送去?”
“不急,”老支書擺擺手,“吃完飯我帶你去。陳老師見了你,肯定高興,他總說村裡缺個懂技術的人。”
下午,周勝和胡大叔去看油坊。油坊在村西頭,也是石頭砌的,裡麵的機器比胡記油坊的舊些,碾盤裂了道縫,榨油機的搖杆鏽得厲害。
“你看這碾盤,”胡大叔蹲下來摸了摸裂縫,“得先補好,不然碾粉的時候漏渣。還有這搖杆,得換個新的,不然用力的時候容易斷。”
周勝檢查著榨油機的齒輪:“齒輪磨損得厲害,得重新打磨一下,再加些新油。炒籽的鍋還行,就是灶門有點鬆,得砌嚴實了。”
村裡的幾個後生也跟著來看,其中一個高個子的叫石頭,是老支書的兒子,性子直爽:“周師傅,您說咋修,我們就咋乾,保證不含糊!”
“先把機器拆開,”周勝拿起扳手,“該換的零件記下來,讓王石匠捎過來。石頭哥,你帶幾個人去山上砍些硬木,做個新搖杆。”
石頭擼起袖子:“沒問題!保證結實!”
胡大叔在旁邊說:“我去修碾盤,用水泥把裂縫補上,再打磨光滑。勝兒,你教他們炒籽,這可是關鍵。”
周勝點頭,從包裡拿出胡大叔的鐵皮盒子:“這裡麵有炒籽的火候表,你們先看著,我邊炒邊講。”
後生們圍過來看,一個個聽得認真,有個叫柱子的,還拿出筆來記,跟狗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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