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陸艇的外殼與稀薄的大氣層摩擦出暗紅色的餘燼，卻在觸碰到那片被稱為“靜默回廊”的碎片帶邊緣時驟然冷卻。林墨鬆開操縱杆，指尖在觸控屏上劃過一道複雜的軌跡，艇身兩側的投射器無聲射出數枚錨鉤，深深嵌入一塊漂浮的、表麵布滿蜂窩狀孔洞的巨型殘骸。四周瞬間被一種粘稠的寂靜吞沒，連通訊頻道裡固有的宇宙背景輻射雜音都消失了。
“聲呐失效，磁流體探測儀歸零。”副駕駛位上的唐婉眉頭緊鎖，她嘗試切換了七種頻段，耳麥裡隻有死一般的沉寂，“這地方連真空量子漲落都能吃掉。”
林墨沒有回應，他正盯著舷窗外那片詭異的“森林”。那不是植物，而是無數根橫截麵呈六角形的金屬巨柱，從大小不一的碎片中生長出來，柱體表麵覆蓋著厚厚的、仿佛生物組織般的鏽層。這些鏽跡並非靜止，它們像有生命的苔蘚，在不可見的力場中緩慢蠕動、剝落，又在新的位置重生。更令人心悸的是，每當鏽層剝落，露出的金屬基底上便會浮現出轉瞬即逝的、類似楔形文字的符號。
“不是自然鏽蝕。”蘇懷瑾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連接著艇內僅存的幾個生物傳感器，臉色比在艦橋時更加難看，“這是一種……信息載體。鏽跡的移動是在進行某種記錄或傳輸。我們在‘靜默回廊’裡，反而成了唯一會發出噪音的活靶子。”
“安靜不了多久。”林墨低聲說，他解開了安全帶。登陸艇的龍骨傳來一陣輕微的、有節奏的震動，像是某種龐大生物的脈搏，正通過錨鉤連接的殘骸傳遞過來。這震動頻率與他之前在艦橋感知到的“沉眠者脈動”完全一致，隻是更加清晰、更加……急迫。
“準備外出。唐婉，守在這裡，維持最低功耗。蘇博士，帶上你的解碼器，我們需要讀懂這些‘鏽語’。”林墨抓起旁邊的單兵推進器和多功能掃描儀，走向氣閘艙。安森立刻起身跟上，但他被唐婉一把按住肩膀。
“隊長，讓我去。”唐婉的聲音不容反駁，“安森得看著儀表盤，這鬼地方的物理常數都在跳變。”她不等林墨回應，已經拎起武器包，利落地檢查起氣壓閥。林墨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氣閘艙泄壓的嘶嘶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混合著臭氧和金屬粉塵的氣味湧入。沒有重力，三人借助推進器，小心翼翼地向最近的那根六角巨柱飄去。越靠近，巨柱表麵的鏽跡蠕動就越發明顯，那些符號閃爍的頻率也越快。
蘇懷瑾伸出戴著傳感手套的手，幾乎要觸碰到鏽層，卻被林墨用掃描儀擋開。“別碰。它不是在記錄，它可能是在‘進食’。”林墨將掃描儀的探頭對準鏽層，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無法解析的數據亂碼。“它在分解我們殘留的微量能量信號，轉化成它自己的語言。”
“語言？”唐婉握緊了步槍，警惕地環顧四周。幽暗的碎片帶深處，似乎有更大的陰影在緩慢移動。
“對，一種基於物質衰變和能量逸散的通信方式。”蘇懷瑾眯起眼，試圖從亂碼中尋找規律，“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這些柱子構成了整個星墟裂淵的神經網絡。每一塊碎片，每一處鏽蝕，都是這個網絡的一個節點。”
就在這時，林墨腳下的那塊殘骸突然發出“哢嚓”一聲脆響。不是震動，而是結構斷裂的聲音。他反應極快，單兵推進器瞬間啟動，向後方急退。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剛才立足之處的金屬地麵像融化的黃油一樣塌陷下去，一隻覆蓋著同樣鏽跡、由無數細小金屬環嵌套而成的觸手猛地刺出，在空中徒勞地揮舞了一下，又縮回了黑暗。
“退後！”唐婉開火了。粒子束擊中觸手，卻沒有產生爆炸或熔化，隻是將其表麵的一層鏽跡瞬間“淨化”，露出底下更加古老、刻滿符文的真實軀體。那觸手似乎被激怒，猛地轉向唐婉的方向。
“停火！”林墨喝道，同時將自己的掃描儀功率調到最大，將之前在艦橋共鳴時捕捉到的那一絲頻率，通過擴音器朝觸手播放出去。那是一種極低頻的、帶著奇異韻律的波動。
奇跡發生了。揮舞的觸手僵在半空，表麵的鏽跡停止了蠕動。緊接著，一種並非通過空氣，而是直接通過骨骼傳導至三人腦海的“聲音”響了起來。那不是語言，而是一段夾雜著畫麵、情感和數學邏輯的複雜信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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