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陸艇的合金外殼在穿過最後一層碎片雲時發出尖銳的、仿佛金屬被強行撕裂的悲鳴。林墨單手扶著艙壁上的固定環，另一隻手穩穩地操控著方向舵，將艇身從一塊迎麵撞來的巨型晶體殘骸旁險之又險地擦過。艇尾噴射出的幽藍離子流在那塊殘骸表麵燒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跡，隨即又被裂淵中無處不在的引力亂流迅速撫平。
“高度下降百分之四十，關閉所有主動傳感。”林墨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頻道傳出，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我們到了。”
下方不再是虛空，而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底部”。這裡沒有地麵，隻有一座由無數星球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台地。那些骸骨有的如山脈般蜿蜒，有的則尖銳如塔，全部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浸泡在粘稠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液態能量之中。而在這些骸骨森林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宏偉得令人窒息的王座。
那王座完全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造型古樸而猙獰，扶手處盤踞著兩條早已失去頭顱的巨龍雕像，龍尾卻詭異地延伸、纏繞，最終彙聚在王座靠背頂端，托舉著一團不斷明滅的暗紅色光球——正是他們在艦橋上觀測到的“沉眠者之眼”。
“能量讀數爆表了，但這讀數方式……好奇怪。”副駕駛位置上，安森的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他的手指在全息雷達圖上瘋狂滑動，卻隻能徒勞地追蹤到一片片毫無規律可循的能量亂峰，“它不是脈衝，不是穩定波，更像是一種……意識層麵的雜音。我的腦機接口快要燒了。”
“切斷神經直連，改用物理隔離模式。”林墨命令道，同時解開了身上的磁力束縛帶。登陸艇在接近王座的過程中，重力係數已經變得極不穩定，時而讓人輕如鴻毛，時而重若千鈞。“唐婉，掩護位置。蘇懷瑾，記錄一切符文信息。安森，守住艇門，任何人未經我許可不得離開。”
“明白。”三人幾乎同時應聲。
登陸艇底部傳來一陣沉悶的吸附聲，隨後徹底安靜下來。氣密艙門無聲滑開，一股混合著古老塵埃與臭氧的冰冷氣息湧入艙內。林墨率先踏了出去，腳掌落在王座基座延伸出的一塊巨大指骨狀骸骨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眼前的景象遠比遠處觀測更加震撼。王座近在咫尺，那些黑色金屬的紋理並非雕刻，而是由無數微小的、類似活體細胞的六邊形結構拚接而成，它們此刻正處於一種極慢的律動中，每一次收縮舒張，都伴隨著那團暗紅光球的同步閃爍。而在王座之下，散落著數十具更加古老的遺骸，它們的姿勢千奇百怪，有的保持著衝鋒的姿態，有的則蜷縮成一團，仿佛在臨終前經曆了極度的恐懼。
“這些骸骨……不屬於已知的任何智慧種族。”蘇懷瑾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手持一台改裝過的多維掃描儀，鏡頭對準最近的一具遺骸，“骨骼密度是鈦合金的三倍，內部結構卻保留著生物特征。他們是被‘吸乾’的，不是被殺，是某種更徹底的……剝奪。”
林墨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被王座靠背上那團暗紅光球牢牢吸引。他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意誌波動正從那裡散發出來，直接作用於他的思維深處，而非聽覺。那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概念”，類似於“等待”、“饑渴”和“回歸”。
“林隊，”唐婉壓低聲音，她的重型粒子步槍已經切換至蓄能狀態，槍口對準王座側後方一片陰影，“有動靜。不是能量反應，是……聲音。很輕。”
林墨抬手示意全員靜止。他閉上眼睛，將感知力提升至極限。果然，在那股宏大的意誌背景音之下，夾雜著一種極其細微的、高頻的刮擦聲。那聲音的來源，正是王座本身。或者說，是王座內部那些看似固體的黑色金屬。
“它在‘醒’。”林墨睜開眼，眸子裡倒映著那團暗紅的光球，“不是被我們吵醒的，是時間到了。我們隻是恰好出現在這裡的……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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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王座底部的骸骨堆突然開始震顫。那些散落的遺骸紛紛崩解成粉末，而那座巨大的黑色王座則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竟開始緩緩下沉。隨著它的下沉，一個隱藏在地底深處的、更加廣闊的空間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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